巳时正刻,慈宁宫内室的空气凝滞得如同陈年的冰水。
白微跪在青砖地上,膝盖传来的凉意顺着脊椎向上攀爬,直抵后颈。
她垂着眼帘,目光落在皇后袖口那一抹若隐若现的暗纹上。
那是先帝生前最爱的云鹤图,如今却成了压在她心头的一块巨石。
赵公公站在殿门一侧,手里攥着那方刚送来的茶巾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皇后的背影,又迅速低下头,生怕自己的呼吸声惊扰了这死寂的大殿。
苏贵妃的人就在外头盯着。
每一双眼睛都像钩子,等着撕扯出一点差错,好将皇后拖下神坛。
“娘娘。”
白微轻声开口,声音细若蚊蝇,却在这空旷的内室中激起一丝涟漪。
皇后没有回头,只是握着那支凤凰簪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,像是枯枝折断的前兆。
“臣妾有一事不明,斗胆请教。”
白微抬起头,眼神清澈而平静,仿佛只是在询问今日的茶温。
皇后缓缓转过身,那张妆容精致却难掩疲惫的脸上,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你说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慵懒,眼底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白微从袖中取出一块素帕,轻轻擦拭着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“方才臣妾见娘娘指尖颤抖,想必是这簪子太重,压手了。”
皇后冷笑一声,将那支赤金点翠的凤凰簪举到眼前。
阳光透过窗棂洒在簪身上,折射出刺眼的光芒。
“重?”
皇后重复着这个字,嘴角的笑意愈发冰冷。
“这是先帝留给朕的最后念想,如何能嫌它重?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,裙摆上的金线在地面上划出一道金色的轨迹。
“倒是你,白微。”
皇后的目光如刀锋般刮过白微的脸颊。
“一个前朝余孽,凭什么教朕怎么拿东西?”
这句话像是一记耳光,狠狠扇在白微脸上。
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赵公公倒吸一口凉气,想要上前解围,却被皇后抬手制止。
白微依旧跪在那里,脊背挺得笔直,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。
她知道,此刻的任何辩解都是苍白的。
唯有行动,才能打破这僵持的局面。
“娘娘说得对。”
白微低下头,额头几乎触碰到地面。
“臣妾身份低微,确实不该多嘴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,似乎在整理措辞。
“但臣妾刚才注意到,这支簪子的尾羽处,似乎有些异样。”
皇后眯起眼睛,手中的动作停滞在半空。
“异样?”
“是的。”
白微抬起头,目光直视着皇后手中的簪子。
“臣妾听闻,先帝最珍视此簪,日日佩戴,从未离身。”
“若是寻常磨损,断不会如此整齐。”
她伸出手指,虚虚指向簪尾那根断裂的凤羽。
“娘娘请看,这断口平整光滑,绝非外力崩裂,而是人为剪断。”
皇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她低下头,仔细端详着那根凤羽。
确实,断口处没有任何毛刺,反而透着一股诡异的平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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