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无数根细针,密密麻麻地扎在裁缝铺的木窗棂上。
韩叙站在量衣镜前,没有动。那件湿透的高定风衣还挂在他身上,水珠顺着衣角滴落,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深色的渍。他没有脱,只是微微侧身,让领口敞开,露出里面被雨水浸得发白的衬衫。
庞青手里捏着软尺,指尖有些凉。她绕到他身后,目光落在他的肩线。三年了,他的肩膀似乎宽了一些,或者说,是肌肉线条更加紧绷了。以前他穿西装总是松松垮垮,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;现在,每一处剪裁都像是为了某种目的而存在,严丝合缝,毫无缝隙可钻。
“转个身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慢条斯理,像是在念一句咒语。
韩叙依言转身。他的动作很慢,眼神透过镜子与她对视。那双眼睛还是那样,深邃、疲惫,却藏着一种近乎贪婪的锐利。他在看她的反应,看她是否还会像三年前那样,因为他的靠近而呼吸紊乱。
庞青没有看他的眼睛。她抬起手,软尺贴上他的后背。
布料下是他滚烫的皮肤。隔着薄薄的衬衫,她能感觉到他心跳的频率。那是一种压抑的、急促的跳动,像是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,拼命想要挣脱。
“这里太紧了。”庞青说,手指在他的肩胛骨位置轻轻按了一下。
“那是你的错觉。”韩叙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沙哑,“或者,是你想让它紧一点。”
庞青的手顿住了。针尖悬在半空,距离他的皮肤只有毫厘。
“量体讲究的是舒适,不是束缚。”她收回手,语气平淡,却带着一根刺,“韩先生,你以前不懂这个,现在应该懂了。衣服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如果衣服让你不舒服,那就说明它不适合你。”
韩叙转过身来,正面面对着她。他走近了一步。
这一步,让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危险的范围。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水汽和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,混合着旧木头和樟脑丸的气息。那是属于他们过去的味道,也是属于现在的尴尬。
“庞青,”他开口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“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吗?”
“来改西装。”她拿起桌上的剪刀,咔嚓一声剪断了一缕多余的线头。动作干脆利落,像是在切断什么看不见的联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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