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治十五年的秋雨，像是一层洗不净的油腻，黏在京城青灰色的瓦当上。
程明远推开家门时，天色已近黄昏。雨势未减，檐下的滴水声密集如鼓点，敲打在人心头，让人莫名生出一种被审视的焦躁。
户部衙门的那间书房，此刻仿佛还残留着卫尚书身上那股陈年檀香与腐朽纸张混合的气味。那枚“清源”旧印的压痕，像是一根刺，扎在他的视网膜深处，挥之不去。
他屏退了下人，独自穿过前堂，踏入后宅。
这里安静得有些过分。庭院中的芭蕉叶被雨水打得凌乱不堪，偶尔有几片枯黄的叶子飘落在水洼中，泛起细微的涟漪。
程明远的脚步很轻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他知道，这栋位于兵部街深处的宅院，并非完全属于他。户部的耳目可能就在隔壁，甚至就在院墙之外。
他的目光落在正屋西侧的一尊多宝阁上。
那里供奉着一只紫檀木匣，里面装着恩师沈清源留下的最后遗物——那枚“清源”旧印。
按照大明的礼法，亡者之物不可轻动，尤其是带有官身印记的信物。柳氏将其视为圣物，每日晨昏定省，虔诚供奉。若被人发现他在此时取出此物，便是对逝者的不敬，更会被卫尚书抓住把柄，扣上“私藏禁物、图谋不轨”的帽子。
但程明远没有选择。
账册上的压痕太新了，新到能闻到朱砂的微腥；而恩师去世五年，那枚印章理应锁在祠堂深处，蒙上厚厚的灰尘。除非……有人趁夜潜入，用这枚印章伪造了凭证。
或者，印章从未离开过沈府？
这个念头让程明远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他走到多宝阁前，手指微微颤抖。阁子上方挂着一幅恩师的半身画像，沈清源身着五品绯袍，面容清癯，眼神温和却坚定。那双眼睛仿佛在注视着他，无声地询问：明远，你看到了什么？
程明远深吸一口气，从袖中掏出一把细长的铜钥匙。这是柳氏交给他保管的，说是为了应急，实则是一种试探。
钥匙插入锁孔，发出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在这寂静的雨夜里，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。
程明远警惕地瞥向窗外，确认没有动静后，才缓缓打开木匣。
一股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，夹杂着陈旧墨迹的气息。
那枚青玉印章静静地躺在丝绒衬垫上。玉质温润，雕工古朴，正面篆书“清源”二字，笔力遒劲。背面则刻有一口古井图案，井水微凹，象征着清廉之源。
程明远伸出右手，指尖悬停在印章上方一寸处。
他没有立刻拿起它，而是先观察了片刻。
玉印表面光滑如初，没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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