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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 1: 忌日雨声

暴雨天,关婉因母亲手术费紧迫且前夫忌日而陷入绝望。常远突然造访,以照顾遗孀为名施压,暗示知晓周明留下的秘密存折与债务,限时交出密码。关婉在衣柜旧衬衫内衬中找到写有密码的纸条,面临道德与生存的抉择,最终决定冒雨取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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暴雨像无数只湿冷的手,死死拍打着关婉家那扇老旧的铝合金窗框。

玻璃震得嗡嗡作响,混合着客厅角落里那台老式电视机里断续传来的新闻播报声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潮湿霉味。这种味道像是从墙皮深处渗出来的,黏腻、阴冷,让人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滞涩感。

今天是前夫周明的忌日,也是母亲手术的最后期限。

医院刚才又发来催款短信,语气冰冷而急促:今日中午十二点前未缴清首付,手术排期将无限期延后。

关婉坐在沙发边缘,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缴费单。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肉里,却感觉不到疼。只有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,一下,又一下,像是在抗议这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
窗外的雨更大了,雷声滚过天际,震得茶几上的水杯微微颤动。

她环顾四周,这间屋子还保持着周明离开时的样子。书架上整齐排列的书籍,玄关处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,还有餐桌上没吃完的一半苹果——虽然已经氧化成了难看的褐色。

一种前所未有的、带着愧疚的自由感悄然爬上心头。

曾经,她是这个家的附属品,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表面的和平,生怕哪句话说错就引发一场风暴。如今,斯人已逝,所有的束缚都随着死亡戛然而止。她自由了,可以随心所欲地整理遗物,可以大声哭泣,也可以……为了生存不择手段。

但这种自由并不轻盈,它沉甸甸地压在胸口,混杂着对亡夫的亏欠和对现实的恐惧。

门铃突然响了。

在这暴雨如注的午后,这声音显得格外突兀,甚至带着一丝侵略性。

关婉愣了一下,身体本能地紧绷起来。谁会在这个时候来?亲戚?还是债主?

她深吸一口气,努力平复慌乱的心跳,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向外看去。

门外站着常远。

他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灰色风衣,衣领竖起,遮住了半张脸。雨水打湿了他的肩头,但他似乎毫不在意,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手里捏着一份文件夹,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刚出鞘的刀。

关婉犹豫了几秒,最终还是打开了门。

“怎么是你?”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疲惫和警惕。

常远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目光扫过屋内昏暗的光线,最后落在关婉苍白的脸上。他习惯性地整理了一下袖口,动作优雅却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疏离感。

“看你脸色不好。”常远的声音低沉,听不出太多情绪,“听说你妈病情加重了?”

关婉垂下眼帘,避开他的视线:“和你没关系。”

“当然有关系。”常远向前迈了一步,逼仄的空间让他身上的压迫感更强,“周明走之前,让我照顾好你。现在他走了,我总得看看你过得怎么样。”

他说得冠冕堂皇,但关婉听得出来,那话里的试探意味浓重得让人作呕。

“我很好。”关婉撒谎道,手指紧紧抓着门把手,“谢谢关心。”

常远轻笑了一声,那笑容里没有温度,只有嘲讽:“是吗?那你为什么看起来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一样?”

他抬起手,指了指关婉身后凌乱的客厅:“你在找东西?还是在翻旧账?”

关婉的心猛地一沉。

常远知道。他一定知道些什么。

“我只是在整理周明的遗物。”关婉强装镇定,试图关门,“请回吧,常先生。”

常远却伸出一只手,抵住了即将合上的门板。他的手掌宽大,骨节分明,上面还沾着一点雨水。

“别急着赶我走。”常远淡淡地说,“我知道你在找什么。”

关婉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
“那个存折。”常远的语气变得平静,却更加危险,“周明留了一笔钱,藏在只有你们俩知道的地方。对吧?”

关婉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。

原来如此。

难怪常远一直不肯放手,难怪他今天会出现在这里。他不是来慰问的,他是来收网的。

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关婉咬紧牙关,声音有些颤抖。

“别装了,婉婉。”常远第一次叫了她的昵称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,却更像是一种掌控,“周明是个谨慎的人。他把那笔钱看得比命还重。他现在死了,这笔钱就是你的救命稻草,也是你的催命符。”

他凑近了一些,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雨水的湿气扑面而来。

“交出来。”常远低声说,“把密码告诉我,或者把存折给我。我可以帮你解决眼前的困难,甚至可以帮你处理掉那些……不该存在的债务。”

“债务?”关婉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疑惑。

常远的眼神闪烁了一下,随即恢复了冷漠:“没什么。我是说,如果你执意要自己拿,后果自负。”

他松开抵住门的手,后退一步,重新恢复了那种疏离的姿态。

“我给你一个小时。”常远说,“一个小时后,如果我没看到存折,我就只能采取其他措施了。你知道的,我不喜欢等待。”

说完,他转身走进雨中,背影消失在灰蒙蒙的雨幕里。

关婉站在门口,浑身发冷。

直到那辆黑色的轿车驶远,她才缓缓关上门,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。

心脏狂跳不止,脑海中一片混乱。

常远的话像是一把双刃剑,既揭示了真相,又带来了更大的威胁。

存折。密码。债务。

周明到底留下了什么?

她挣扎着站起来,踉跄着走向卧室。

不能再等了。每一秒过去,母亲的生命都在流逝。

她冲进卧室,开始疯狂地翻找抽屉。衣服、文件、照片……一切能藏东西的地方都被她翻遍了。

一无所获。

汗水顺着额头流下,模糊了视线。绝望像潮水一样涌来,几乎要将她淹没。

就在这时,她的目光落在了衣柜角落的那件旧衬衫上。

那是周明生前最喜欢穿的一件白色棉质衬衫,领口已经有些发黄,袖口也磨出了毛边。

鬼使神差地,关婉伸手将它拿了出来。

布料冰凉,带着陈旧的灰尘味。

她颤抖着手,抚摸着衬衫的内衬。指尖触碰到一处异样的凸起。

心跳瞬间漏了一拍。

她小心翼翼地拆开内衬的缝线。

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小纸条掉了出来。

纸张很薄,边缘已经有些磨损。

关婉屏住呼吸,轻轻展开纸条。

上面用熟悉的蓝色墨水写着几个数字:052719。

这是他们结婚纪念日,也是周明的生日。

关婉盯着那串数字,眼泪无声地滑落。

真的是他。

周明真的给她留下了后手。

可是,常远怎么办?

如果他知道了,他会怎么做?

关婉握紧纸条,掌心被汗水浸湿。

道德与生存的本能在脑海中激烈交锋。

背叛亡夫的信任,去取这笔钱,是否意味着彻底否定了过去的感情?

但如果不去取,母亲就会死。

窗外,雷声轰鸣,暴雨倾盆而下。

关婉站起身,擦干眼泪,眼神逐渐变得坚定。

她将纸条塞进贴身口袋,抓起外套,推开门冲进了雨夜中。

那张纸条上的密码,真的是前夫留给她的救命稻草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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