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夜风透过窗棂缝隙,像冰冷的蛇信子舔舐着顾府偏院的墙垣。
储藏室里没有点灯,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惨淡月光,将满屋堆积如山的旧物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。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樟脑、受潮的纸张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霉味,那是时间腐烂的气息。
谢婉跪坐在冰冷的青砖地上,指尖深深嵌入掌心,指甲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
她的面前是那只被打乱的木箱,衣物散落一地,如同她此刻支离破碎的心神。
刚才那一幕——顾清舟手指按在修补过的底板上,鼻尖微动嗅闻那丝异香——像是一场挥之不去的梦魇,每一次回想都让她脊背发凉。
“姑娘,快些吧。”林嬷嬷压低声音,枯瘦的手颤抖着递过一件灰扑扑的棉袄,“夫人明日一早就要来清点陪嫁,若是被查出私藏违禁之物,咱们谢家……不,是您这条命,可就没了。”
谢婉没有接话。
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箱底那块未被完全覆盖的阴影处。
那里藏着亡母留下的最后一件东西,也是谢家覆灭前最后的秘密。
玄色金线云纹披风。
它静静地躺在那里,即便隔着层层衣物,谢婉似乎仍能感觉到那股来自敌国的肃杀之气,正顺着指尖攀爬至她的咽喉。
父亲临终前的嘶吼在耳边回荡:“封死它,永远不要示人!”
为何要封死?
谢婉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她伸手从那堆杂乱的旧衣中挑出一件厚重的冬袄。这是母亲生前穿过的,布料粗糙,内衬絮满了陈年的棉花,散发着淡淡的皂角味。
她将这件冬袄轻轻铺在箱底,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安抚一个易碎的婴儿。
接着,她又拿了几件寻常的夏衫叠在上面,试图用视觉上的杂乱和厚重感,制造出一个完美的盲区。
只要盖得足够厚,只要看起来足够普通,顾清舟就不会再起疑心。
毕竟,顾家要的是清白,不是无端生事。
就在最后一层衣物即将覆盖住那个油纸包时,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。
很轻,但在死寂的夜晚却显得格外刺耳。
谢婉浑身一僵,呼吸瞬间停滞。
林嬷嬷脸色煞白,连忙摆手示意她噤声,自己则迅速抓起一把扫帚,假装在整理角落里的杂物,发出沙沙的声响以掩盖室内的动静。
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。
并没有推门而入。
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,如同实质般粘稠,紧紧缠绕在谢婉的脖颈上。
过了许久,久到谢婉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时,脚步声才再次响起,渐渐远去。
是错觉吗?
还是顾清舟去而复返?
谢婉不敢确定。
她只能继续手上的动作,将那些旧衣压实,确保没有任何一丝玄色的边缘露出来。
然而,就在她准备合上箱盖的瞬间,一只手突然伸了进来。
那只手修长有力,指节分明,拇指上戴着一枚温润的青玉扳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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