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前的空气黏稠得像化不开的胶水,裹着南方特有的湿热,死死贴在霍廷深的皮肤上。
他推开“安泰开锁”那扇掉漆的卷帘门时,风铃发出干涩的声响。
店内光线昏暗,空调老旧,出风口积着一层灰蒙蒙的絮状物,正对着门口吹出一股陈年霉味。
贺老板坐在柜台后,手里盘着两颗核桃,身上那套廉价西装皱巴巴地贴在背上,袖口磨出了毛边。他抬眼看了看霍廷深,眼神游离,带着职业性的冷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。
“老板,配钥匙还是开锁?”贺老板没起身,声音里透着不耐烦。
霍廷深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黄铜钥匙,轻轻放在柜台上。金属与玻璃桌面碰撞,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我想看监控。”霍廷深声音低沉,语速很慢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,“昨晚凌晨两点到四点,这一带的所有监控。”
贺老板瞥了一眼那把钥匙,手指在塑料指套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。
“监控是隐私,不能随便给看。”他拒绝得干脆,甚至没问对方是谁,“而且那是私人住宅的安防系统,归物业管,不归我这儿。”
“我知道规矩。”霍廷深没有退让,他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名片,压在钥匙旁边。
黑色的硬卡纸,烫金的字体,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贺老板的目光落在名片上,瞳孔微微收缩。他放下手中的核桃,身体前倾,那股市侩的气焰瞬间熄灭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圆滑的谨慎。
“霍先生,您这是何必呢。”贺老板叹了口气,拿起名片端详了两秒,又小心翼翼地放回原位,“有些东西,知道了未必是好事。尤其是感情里的秘密,就像这锁孔里的锈,捅破了,门也就废了。”
“我不关心门废不废,我只想知道她拿了什么。”霍廷深盯着贺老板的眼睛,目光如刀锋般锐利,“还有,为什么这把钥匙能打开她的新居?你们这里,有没有备份记录?”
贺老板沉默了片刻。
他看了一眼窗外阴沉的天空,雷声在云层深处滚动,闷得人胸口发慌。
“行吧。”贺老板站起身,绕过柜台,走向角落的一台老式电脑,“既然您开口了,我就破例一次。但看完就得走,别在这儿碍事。”
屏幕亮起,幽蓝的光映在贺老板脸上,让他看起来有些面目模糊。
他熟练地输入密码,调出后台数据。
“昨晚的数据有点乱,可能是电压不稳。”贺老板嘴上说着借口,手指却在键盘上停顿了一瞬。
那一瞬极短,短到霍廷深几乎以为是错觉。
但他捕捉到了贺老板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——那不是单纯的公事公办,而是一种混杂着同情、忌惮以及某种默契的沉默。
“找到了。”贺老板敲下回车键。
监控画面跳了出来。
像素颗粒感很重,噪点像雪花一样在屏幕上跳动。
霍廷深屏住呼吸,死死盯着屏幕。
凌晨两点十四分。
门锁转动,林婉的身影出现在画面中。
她没有开灯,借着楼道微弱的安全出口指示灯,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。动作熟练而轻盈,仿佛回到了某个早已烂熟于心的领地。
霍廷深的心跳开始加速。
他看着林婉径直走向玄关,弯腰,伸手,从鞋柜底层取出了什么东西。
镜头拉近,虽然模糊,但他能看清林婉的神情。
那一刻,她的脸上没有悲伤,也没有留恋,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。
她小心翼翼地将一枚戒指放入贴身口袋,然后顺手带走了鞋柜里的另一样东西。
就是这把钥匙。
霍廷深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这不是临时起意。
这种流畅的动作,这种对布局的熟悉,说明她来过很多次。
或者说,她一直在为这一刻做准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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