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石板铺就的长街,被初雪覆盖,泛着冷硬的灰白。
沈知微坐在马车中,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,透过层层衣物,寒意如细针般扎进骨髓。
那件袖口绣着并蒂莲的狐裘冬衣,此刻正沉沉地压在她的肩头。
它不再是御寒的物件,而是一道枷锁。
曼陀罗的药香极淡,混杂在狐皮特有的腥膻味里,若是不细闻,几乎察觉不到。
但沈知微知道,这味道正在随着体温慢慢散发,渗入她的毛孔。
周氏想让她死。
或者说,想让她在入宫谢恩时,因“失仪”或“异状”而被当场拿下。
马车颠簸了一下。
车轮碾过积雪下的暗冰,发出沉闷的咯吱声。
沈知微眉头微蹙,指尖轻轻抚过袖口的并蒂莲刺绣。
针脚细密,每一针都像是用命缝进去的。
她想起昨夜试穿时,那刺痛皮肤的触感,如今看来,竟是某种预警。
“小姐,到了。”
车外传来护卫低声的提醒。
声音有些紧绷,带着不易察觉的敌意。
沈知微深吸一口气,调整坐姿。
她不能表现出任何不适。
一旦示弱,周氏安排的这些“护送者”,便会立刻以“保护不力”为由,强行将她拖回府中,或者制造一场“意外”。
她推开车帘。
寒风瞬间灌入,吹得她鬓发凌乱。
街道两旁站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和家丁。
镇国公府的嫡女,穿着侧妃娘家送来的衣服去皇宫谢恩,这件事早已传得沸沸扬扬。
流言蜚语,比这冬风更刺骨。
沈知微迈步下车。
脚刚触地,那股沉重的压迫感便再次袭来。
狐裘的重量远超寻常冬衣,仿佛里面塞满了铅块。
她脚步微顿,稳住身形。
嘴角勾起一抹温婉的笑意,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或好奇、或鄙夷的目光。
“沈小姐安好。”
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。
是周氏派来的两名护卫之一。
他站在马车旁,手里握着一根粗大的木棍,眼神阴鸷地盯着沈知微的脚下。
沈知微微微颔首,轻声说道:“有劳了。”
句尾留下意味深长的停顿,像未剪断的线头。
那护卫愣了一下,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平静。
他原本准备好的呵斥,竟卡在喉咙里。
沈知微绕过他,走向前方等候的銮驾。
那是皇帝赐下的接驾马车,金漆斑驳,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。
每一步,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狐裘的布料摩擦着她的脸颊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这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