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的风像钝刀,刮过镇国公府后院的枯枝,发出细碎的哀鸣。
沈知微站在试衣间的铜镜前,指尖冰凉。
那件袖口绣着并蒂莲的狐裘冬衣,此刻正搭在紫檀木案上。
它不再带着浣衣局那股掩盖了霉味的皂角香,而是重新散发出一股陈旧的、令人窒息的冷意。
那是樟脑丸混合着陈旧血渍的味道,也是死亡的气息。
沈知微深吸一口气,试图压下心头的悸动。
她必须在天亮前,将这件衣服缝补完整。
侧妃临终前指向的方向,并非虚无缥缈的幻象,而是库房深处那只落满灰尘的紫檀木匣。
她在木匣底层,找到了一枚被剪断的、绣着“微”字的布条。
那是母亲留下的线索,也是侧妃用命换来的真相。
而侧妃之死,与这库房中特有的药材气味有关。
那些来自西域的奇异皮毛,浸泡过某种致幻的草药汁液。
沈知微记得,侧妃中毒时,屋内弥漫的就是这种甜腻得让人作呕的香气。
如今,这狐裘上的针脚虽然粗糙,却恰好覆盖了那个隐秘的标记。
只要穿上它,她就拥有了进入库房的资格。
但也可能,成为下一个死者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沉稳,无声,却每一步都踩在人心尖上。
沈知微心头一紧,迅速将手中的银针藏入袖中。
门被推开,掌事嬷嬷周氏走了进来。
她那张涂着厚粉的脸在昏黄的烛光下显得格外僵硬,眼角的松弛肉随着她的冷笑微微颤动。
手里那串沉甸甸的钥匙,发出清脆的撞击声。
“大小姐,时辰到了。”周氏的声音尖利,像是砂纸磨过玻璃,“侧妃娘娘那边,已经派人来催了。”
沈知微转过身,脸上挂起温婉的笑意。
“周嬷嬷费心了。”她的声音轻柔,却在句尾留下意味深长的停顿,“只是这衣裳……似乎有些不合身。”
周氏眯起眼睛,目光在那件狐裘上扫过。
“不合身?”她嗤笑一声,走近几步,指尖轻轻划过狐裘的领口,“这可是将军府特意挑中的贡品,连尺寸都是照着大小姐的身量裁的。若是穿不上,岂不是说大小姐心虚,不愿去谢恩?”
沈知微垂下眼帘,掩住眸中的寒光。
“嬷嬷说笑了。”她轻声说道,“我只是担心,若是以这般失仪之态入宫,恐污了内院的名声。”
“名声?”周氏突然凑近,那股浓烈的脂粉味扑面而来,“大小姐,你如今的处境,还配谈名声吗?穿上它,这是规矩。不穿,那就是抗旨。”
她从袖中掏出一枚金色的簪子,递到沈知微面前。
“戴上这个,去见那位使者吧。他就在外间等着验收呢。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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