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法鉴定中心的走廊里,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陈旧纸张混合的气味。
程念坐在硬塑料椅上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只黑色旧皮箱的拉链头。
金属拉环冰凉,硌得指腹生疼。
这是她搬离闵家豪宅时,林妈误塞进夹层的那只箱子。
也是这只箱子,承载了那份足以颠覆闵家股权结构的《婚前财产补充公证》。
此刻,这份文件正静静躺在她手边的公文包里。
纸张边缘因为反复折叠,已经微微泛白。
“程小姐,鉴定结果出来了。”
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专家推门而入,手里捏着一份薄薄的报告。
他的眼神在程念脸上停留了一秒,随即落在她膝上的公文包上。
那是一种阅尽千帆后的平静,不带任何同情或评判。
程念站起身,动作轻缓。
她没有立刻去接报告,而是先整理了一下裙摆。
即使是在这种时刻,她也保持着一种近乎苛刻的体面。
「请坐。」
她声音平淡,听不出情绪起伏。
老专家坐下,将报告放在桌上。
「笔迹比对结果非常明确。」
「《婚前财产补充公证》上,闵叙之先生的签名,与他在银行预留印鉴、以及过去五年签署的所有商业合同中的签名,高度一致。」
「不仅是字形相似,连运笔的力度、转折处的停顿习惯,都完全吻合。」
程念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真皮公文包的表面发出轻微的褶皱声。
这意味着,那个被二叔视为“伪造诱饵”的文件,在法律层面是真实的。
闵叙之确实签过字。
他承认过那30%的股权转移。
「但是,」老专家话锋一转,眉头微蹙,「这只是形式真实。」
「在法律实务中,签名的真实性只是证据链的一环。」
「如果对方能证明签署时存在胁迫、欺诈,或者当事人处于精神不稳定状态,这份公证依然可能被推翻。」
程念抬起头,目光清冷。
「所以,闵叙之打算这么辩?」
老专家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,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。
笃、笃、笃。
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「闵家律师团队很专业。」
「他们不会纠结于签名真假,而是会攻击签署时的‘意思表示’是否自由。」
程念心中一沉。
她早就预料到这一层。
闵叙之既然敢留下这个漏洞百出的陷阱,就一定准备好了后手。
他不是在赌文件是假的,而是在赌这份文件的法律效力可以被程序性废掉。
「我去见赵律师。」
程念拿起公文包,转身向门口走去。
她的步伐稳健,背影挺直,像是一把即将出鞘的刀。
***
楼下的一家隐蔽咖啡馆里,雨还在下。
玻璃窗上水汽氤氲,模糊了外面车水马龙的街道。
程念坐在角落的位置,对面坐着赵律师。
赵律师穿着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,手指修长干净,习惯性地转动着无名指上的婚戒。
那是闵叙之的标志性动作。
此刻,那枚婚戒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。
「程女士,久等了。」
赵律师微笑着,语气礼貌而疏离。
他将一份文件推到程念面前。
封面写着:《关于撤销<婚前财产补充公证>效力的法律意见书》。
程念没有碰那份文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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