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闵家豪宅落地窗上的闷响,像无数只枯手在疯狂抓挠。
程念提着那只磨损严重的旧皮箱,站在书房厚重的红木门前。
箱底轮子碾过波斯地毯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,掩盖不住她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的关节。
皮箱夹层里,那份《婚前财产补充公证》原件,正贴着她的肋骨,带着体温,也带着足以颠覆闵氏股权的铁证重量。
门内传来茶杯轻碰瓷壁的脆响,那是闵叙之惯有的节奏——从容、优雅,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。
程念深吸一口气,推开了门。
书房内暖黄灯光倾泻而下,与窗外的阴冷暴雨形成割裂的两个世界。
长条形的黑檀木餐桌旁,坐着闵振海、赵律师,以及坐在主位上的闵叙之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普洱和雪茄混合的味道,沉重得让人窒息。
闵叙之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西装,手指修长干净,习惯性地转动着无名指上的婚戒。
他抬起头,眼神温和却透着疏离,像是在看一个误入禁地的访客。
“念念,你来了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悦耳,带着一种虚假的亲昵,“林妈说你把东西都收拾好了?怎么还带着这个箱子?”
目光落在程念脚边的旧皮箱上,那上面有一道明显的划痕,是多年前搬家时磕碰留下的。
程念没有回答,只是将皮箱轻轻放在桌角,动作平稳,没有一丝颤抖。
“闵总,”她开口,语气平淡,字字清晰,“有些东西,比箱子更需要被看见。”
闵叙之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,随即恢复平静。
他示意赵律师将一份早已打印好的离婚协议书推到桌子中央。
纸张洁白刺眼,条款密密麻麻,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。
“这是法务部拟定的最终版本。”赵律师推了推金丝眼镜,语气冷漠专业,“根据婚前协议及婚后共同财产认定,程小姐名下的老公寓虽属个人,但装修款及后续增值部分涉及夫妻共同投入。至于母亲留下的首饰盒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。
“鉴于其年代久远,价值难以评估,且无明确购买凭证,建议折价补偿,或作为情感物品由男方保留。”
程念看着那份协议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这就是闵叙之的算盘。
用模糊的条款,吞并她最后的底线。
他以为她一无所有,急于摆脱这段婚姻,所以连最后一点体面都不肯给。
“赵律师说得对。”
程念拉开椅子,坐下。
她没有看协议,而是伸手探入皮箱,取出一个透明的文件袋。
里面躺着一份折叠整齐的文件,边缘有着岁月留下的微微卷曲。
她将文件袋轻轻滑到桌面中央,停在闵叙之面前。
“既然提到了‘价值’,那我们就谈谈这份文件的真实价值。”
闵叙之的目光落在文件袋上。
那一瞬间,他转动婚戒的手指停滞了半秒。
尽管只是一瞬,但程念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。
就像平静湖面下突然涌动的暗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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