储秀宫偏殿的窗棂被风撞得哐当作响，暴雨将至的沉闷气压压在屋顶，像一块浸透了水的厚绒布，捂得人喘不过气。
陆婉坐在榻边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只荔枝壳的残片。
粗糙的纤维刺痛指腹，提醒她刚才送出的不仅仅是一枚果核，而是一条人命。
翠儿离开后，这屋子里静得可怕。
只有铜盆里那堆“景和旧炭”发出细微的噼啪声，像是在嘲笑她的天真。
她原本以为，只要密信送出，危机便解了一大半。
可此刻，一种说不清的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。
不是雨前的湿冷，而是某种更粘稠、更恶毒的东西，正从宫墙的阴影里渗出来。
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呻吟。
宋嬷嬷走了进来。
她今日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宫装，手里捏着一串磨得发亮的佛珠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铜盆，仿佛那里藏着能吞噬灵魂的鬼魅。
“贵人，”宋嬷嬷的声音迟缓而阴冷，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，“太后口谕，皇贵妃忌日，这炭必须燃着。”
她走到桌案前，并没有看陆婉，而是伸出枯瘦的手指，轻轻拨弄了一下盆底的炭块。
火星溅起，落在桌面上，瞬间熄灭。
陆婉心头一跳。
按照惯例，炭火应当平稳，不应有如此剧烈的异动。
除非……有人在下面动了手脚。
“嬷嬷的意思是？”陆婉压低声音，语气恭敬却带着试探。
宋嬷嬷抬起眼皮，嘴角扯出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老奴的意思是，这炭是皇贵妃生前用过的，沾了仙气，也沾了怨气。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如刀锋般刮过陆婉的脸。
“若是不敬，烧的是身子；若是僭越，烧的是前程。”
陆婉握紧了拳头，指甲嵌入掌心。
她知道，这不是简单的祭奉。
这是杀威棒。
宋嬷嬷在试探她的底线，也在替太后测试她的胆量。
如果她拒绝使用，便是抗旨不尊；如果她用了，而这炭真的有问题，那就是自寻死路。
“嬷嬷多虑了。”陆婉站起身，提起裙摆，缓缓走向铜盆。
每一步都走得极慢，仿佛在丈量生与死的距离。
她能感觉到宋嬷嬷的目光黏在身上，冰冷刺骨。
窗外的雷声滚过，震得窗纸微微颤动。
陆婉伸出手，悬在铜盆上方三寸处。
热气扑面而来，夹杂着陈年霉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。
这味道让她想起皇贵妃死前那张扭曲的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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