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驰站在301室门口,雨水顺着他黑色的冲锋衣下摆滴落,在玄关的瓷砖上砸出一串细碎的声响。
楼道里的灯彻底灭了,只有窗外暴雨如注的白噪音,填满了这间住了十年的老公寓。他没有开灯,径直走向厨房。
灶台上放着一个砂锅。
那是季婉留下的。就在刚才那阵令人窒息的敲门声响起之前,门缝里塞进来的那只陶瓷碗,此刻正静静地卧在湿冷的台面上。碗沿有一道细微的磕痕,像是被岁月磨损过的旧物。
江驰盯着它,眼神冷硬,像两把生锈的刀。
“喝。”他在心里对自己说。
不是为了怀念,也不是为了原谅。是为了证明。只要喝下去,就能确认那个味道是否属于母亲,还是属于那个所谓的“赎罪容器”。如果味道相同,那么季婉就是骗子;如果味道不同,那么他这十年的执念,不过是一场自我感动的笑话。
他拿起勺子,搅动了一下。
汤已经凉透了。表面凝结着一层厚厚的、泛着黄绿色的油花,随着勺子的搅动,那股熟悉的姜丝排骨香瞬间冲入鼻腔。
不,不对。
以前记忆里的那股香气是温润的,带着陈皮和枸杞的微甜,能让人在深夜里感到安宁。而此刻,这股味道闻起来像腐烂的泥土,混合着铁锈般的腥气,直往天灵盖钻。
江驰皱了皱眉,但没有放下勺子。
他舀起一勺,送入口中。
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,却在胃里激起一阵剧烈的痉挛。生理性的反胃感如潮水般涌来,他死死咬住后槽牙,强迫自己咽下第二口,第三口。
每一口都像是在吞咽玻璃渣。
他盯着砂锅内壁残留的褐色汤渍,脑海中闪过陈伯那张啰嗦又冷漠的脸,闪过遗嘱上刺眼的数字,闪过季婉手腕内侧那道狰狞的疤痕。
“你只是在怀念那个被你塑造成神像的幻象。”
季婉的话在他耳边回荡。
江驰猛地站起身,冲向垃圾桶。
呕吐物溅在桶壁上,酸腐的气味弥漫开来。他扶着洗手台,大口喘息,冷汗浸透了后背。就在这时,他的视线落在了垃圾桶底部的一张纸片上。
那是一张B超单。
不知何时被季婉扔进了这里,或许是她离开时匆忙间遗落的,又或许是故意留下的诱饵。
江驰颤抖着手捡起那张皱巴巴的纸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