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雨轩内的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那股混杂着前朝废后寝宫特有的潮湿霉味，与新炭干燥却带着刺鼻硫磺气息的味道交织在一起，令人喉头微紧。
季昭宁屏住呼吸，指尖轻轻抚过案几上那只“御赐黑釉炭盆”。
盆身漆黑如墨，釉面在昏黄的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，边缘有一道极细微的裂痕，像是被什么尖锐之物划过。
这是秦嬷嬷半个时辰前送来的。
封泥完好，朱砂印泥鲜艳欲滴，象征着皇后的恩宠与不可违逆的旨意。
但季昭宁知道，这层完美的表象之下，藏着足以将她万劫不复的杀机。
袖中的金簪头沉甸甸地坠着，那是秦家世代相传的信物，也是秦嬷嬷试图嫁祸于她的铁证。
若让外人知晓低位嫔妃私藏前朝禁物与权臣信物，即便她解释不清，也足以让她失宠入狱。
翠儿跪坐在角落，脸色苍白如纸，胸口剧烈起伏，压抑着咳嗽声。
烟雾已经弥漫开来，那是季昭宁故意点燃的剩余炭火。
为了掩盖那枚金簪头的存在，也为了引蛇出洞。
“小主……”翠儿的声音细若蚊蝇，带着颤抖，“烟太大了，奴婢……奴婢有些喘不过气。”
季昭宁没有回头，只是淡淡道：“忍一忍。姑姑马上就来。”
话音刚落，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。
无声无息，如同鬼魅。
秦嬷嬷来了。
她总是这样，走路不带风声，却总能精准地踩在所有人的命门上。
季昭宁迅速将手中的金簪头塞进袖袋最深处，随即起身，脸上挂起一抹温婉而惊恐的笑容。
“姑姑怎么亲自来了？”
门帘掀开，一股阴冷的风卷入屋内。
秦嬷嬷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，手里攥着那串沉甸甸的玉扳指，眼神如鹰隼般扫视着屋内的一切。
她的目光在那只冒着浓烟的黑釉炭盆上停留了片刻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。
“老奴听闻小主这里炭火不旺，特来添把柴。”
秦嬷嬷的声音尖利刻薄，带着惯有的威胁意味，“毕竟明日便是娘娘寿宴，若是小主身子不适，失了仪态，恐惹娘娘不快。”
季昭宁垂眸，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寒光。
“多谢姑姑费心。只是这炭火太烈，熏得人眼疼。”
她说着，故意咳嗽了两声，装作被烟雾呛到的模样。
秦嬷嬷眯起眼睛，盯着季昭宁微微泛红的眼眶，似乎在判断她是真被熏到，还是在演戏。
“小主身子娇贵，确实受不得这般罪。”
秦嬷嬷缓步走近，脚步落在地毯上，没有发出丝毫声响。
她停在炭盆旁，伸出枯瘦的手指，轻轻拨弄了一下盆中的灰烬。
火星四溅，映亮了她那张布满皱纹却精明的脸。
“这炭是皇后娘娘赏下的，说是北边进贡的新品，火力猛，耐烧。”
她抬起头，似笑非笑地看着季昭宁，“小主可还满意？”
季昭宁心中冷笑。
满意？
当然满意。
满意得想要将这炭盆连同它的主人一起，彻底毁掉。
但她面上依旧恭敬，甚至带了几分谦卑。
“姑姑说笑了。娘娘赏赐，小自感激不尽。只是这烟气稍重，恐冲撞了贵人。”
她顿了顿，语气中多了几分试探，“姑姑方才说，这炭火是特意来添的？莫非……姑姑早就知道这炭有问题？”
秦嬷嬷的动作猛地一顿。
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，但转瞬即逝。
她收回手，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，语气变得强硬起来。
“小主这话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老奴不过是奉命行事，这炭是从内务府直接领出来的，封条未拆，如何会有问题？”
她逼近一步，压低声音，“小主若是觉得不适，大可不必强撑。明日席次之事，老奴自会替小主向娘娘求情。”
这一句话，既是威胁，也是试探。
她在赌，赌季昭宁不敢轻易揭穿这炭盆的秘密，更不敢质疑内务府的流程。
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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