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终于落了下来。
起初是零星的几点，砸在听雨轩的琉璃瓦上，发出清脆却沉闷的声响。不过片刻，雨势渐大，连成一片白茫茫的水雾，将殿外的世界彻底隔绝。屋内的闷热并未因这暴雨而消散，反而因为门窗紧闭，积聚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湿浊之气。
季昭宁坐在紫檀木案后，指尖那处伤口早已用金疮药止了血，但隐隐作痛的余韵仍在。她垂眸看着案中央那只御赐黑釉炭盆。
盆身漆黑如墨，釉面光滑，却在灯光下泛着一种冷硬的幽光。秦嬷嬷离去时留下的那道封泥裂痕，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，横亘在原本完美的封印之上。那滴血迹已经干涸，变成暗褐色，紧紧吸附在朱砂印泥的边缘，仿佛一只窥视的眼睛。
“小主。”翠儿的声音有些发颤，她站在阴影里，双手绞着帕子，脸色苍白，“秦嬷嬷刚才走的时候，眼神……太吓人了。她说明日寿宴若身体不适，别怪她没提醒。奴婢总觉得，她是在威胁您。”
季昭宁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伸出食指，轻轻抚过炭盆边缘。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，让她躁动的情绪稍稍平复。
“威胁？”季昭宁轻声重复了一遍，语调平缓得像是在讨论明日的菜色，“秦姑姑是个聪明人。她知道，只要这炭盆还在我们手里，她就睡不着觉。恐惧，是最好的枷锁。”
她抬起眼，目光落在翠儿身上：“翠儿，你怕吗？”
翠儿身子一僵，低下头：“奴婢不怕。奴婢只怕……怕连累小主。”
“怕就对了。”季昭宁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“若是不怕，反倒显得心虚。去，把窗棂再关紧些。今日这雨，来得蹊跷。”
翠儿依言起身，脚步轻缓地走向窗边。就在她的手触碰到窗框的瞬间，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。
不是太监那种整齐划一的步伐，而是带着某种慌乱和压抑的脚步声。紧接着，是压低嗓音的交谈，虽然隔着厚重的门板，但那股焦灼的气息还是透过缝隙钻了进来。
“……快……趁没人……”
“……不行……规矩……”
声音戛然而止，仿佛被人强行掐断。
季昭宁的眼神骤然一冷。
她站起身，走到门前，并没有开门，只是侧耳倾听。脚步声很快远去，消失在走廊的尽头，但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异味，却让她眉头微蹙。
那不是寻常宫人的汗味或脂粉香，而是一种淡淡的、带着甜腻感的腥气。像是腐烂的花瓣混合着某种香料燃烧后的余烬。
这种味道，她在哪里闻过？
记忆深处，某个被尘封的画面一闪而过。那是三年前，前朝废后寝宫中，那股常年不散的、用于压制尸臭的异香。
“小主？”翠儿关好窗户，转过身来，眼中满是疑惑，“是谁啊？”
季昭宁转过身，重新坐回案前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，节奏缓慢而规律。
“无关紧要的人。”她淡淡道，“翠儿，过来。”
翠儿走近，小心翼翼地问道：“小主有何吩咐？”
季昭宁指着那只御赐黑釉炭盆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却字字清晰：“秦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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