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后的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,混合着旧书摊残留的霉气,沉甸甸地压在苏青的胸口。
他提着那只生锈的铁皮盒,一步步走向后院。
盒子很轻,却又重得让他手臂发酸。
里面装着那本已经报废的蓝布面日记,一张确诊林婉晚期癌症的诊断书,还有一枚磨损严重的银戒指。
这是他们半生婚姻的残骸。
也是这半年来,苏青试图拼凑出的全部真相。
岑远说,那是自由。
可苏青觉得,那更像是一场漫长的刑罚。
既然文字已经无法承载记忆的重量,那就让泥土把它们彻底掩埋吧。
后院的玫瑰丛比记忆中更加茂盛,但也更加凌乱。
那些白色的花朵在暴雨的摧残下大多枯萎了,只剩下几朵还在顽强地开着,花瓣边缘泛着焦黄的黑边。
林婉生前最爱白玫瑰。
她说白色是干净的,像没发生过什么一样。
苏青蹲下身,从工具棚里翻出一把铁锹。
铁锹的木柄被汗水浸得发黑,握在手里有一种粗糙的踏实感。
他选定了一棵最老的玫瑰树下的位置。
那里的土壤松软,根系发达,最适合埋葬一些不想见光的东西。
第一铲下去,土块飞溅,落在他的裤脚上。
一下,两下,三下。
动作机械而重复,像是在进行某种无声的仪式。
苏青没有说话,也没有看天。
他的注意力全在那不断加深的坑洞里。
随着深度的增加,一股陈腐的气息从地下涌上来。
那是时间腐烂的味道。
他想起了第一章时,那本蓝布面日记压在《百年孤独》下面,封面那道明显的折痕。
那时候他还以为,只要翻开它,就能读到林婉临终前是否原谅了他的答案。
后来,日记去了书桌中央,去了岑远的手中,去了送花人的袋子里,最后淋湿了角,锁进了抽屉。
现在,它要回到土地里。
这是它的最后一格归宿。
铁锹再次落下。
这一次,手感不对。
没有那种切入湿润土壤的绵软阻力,而是传来一声沉闷且坚硬的撞击声。
“铛。”
声音不大,但在寂静的午后显得格外刺耳。
苏青愣了一下。
他停下动作,用铁锹尖轻轻拨开周围的浮土。
泥土松动后,露出一个透明的玻璃罐。
罐子不大,大概只有拳头大小,瓶口用蜡封得严严实实。
上面沾满了泥污,但透过浑浊的玻璃,依然能看清里面的东西。
是一束干枯的白玫瑰花瓣,和一张折叠整齐的纸片。
苏青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放下铁锹,双手颤抖着捧起那个玻璃罐。
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玻璃壁,那股寒意顺着手臂蔓延到心脏。
这不是他放进去的。
他也从未记得自己有过这样一个罐子。
是谁把它埋在这里的?
林婉?
还是……岑远?
这个念头一闪而过,随即被他强行压下。
不可能是岑远。
岑远只负责送花,负责挑衅,负责在他最脆弱的时候揭开伤疤。
他不会做这种温情脉脉的事。
除非,这一切都是精心设计的局。
苏青深吸一口气,试图稳住呼吸。
他用指甲抠开那层干裂的石蜡。
“嘶啦”一声,封口破裂。
一股淡淡的、几乎消散殆尽的香气飘散出来。
不是玫瑰香,而是墨水的味道。
陈旧的黑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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