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是从云层深处渗出来的。
起初只是空气里那股闷热的潮气,黏在皮肤上,像是一层洗不掉的油膜。苏青站在旧书店门口,看着天边那团铅灰色的云慢慢压下来,心里有一种莫名的不安。
他手里攥着那张从岑远那里夺回又失去的纸页。
纸张已经有些发软了,边缘因为刚才剧烈的颤抖而微微卷曲。上面只有短短几行字,是林婉最后留下的痕迹。
*如果有一天,我必须做出选择。*
*我希望他能理解,我的沉默不是冷漠,而是保护。*
*保护他不被真相刺痛,也保护我不被现实吞噬。*
*愿他余生安稳,哪怕这份安稳与我无关。*
“无关”这两个字,像两根生锈的铁钉,死死地楔进他的脑子里。
苏青深吸了一口气,试图让肺部扩张,带走胸腔里那种窒息的压迫感。但他发现,无论怎么呼吸,那股潮湿的霉味都挥之不去。那是旧书摊特有的味道,也是林婉身上曾经残留的味道。
他必须去一个地方。
日记里提到了另一个名字,夹在第三章和第四章之间的那一页被岑远撕走了,但在那之前,苏青瞥见了那个地名——“梧桐巷尽头,‘时光’咖啡馆”。
那是他们初次见面的地方。
林婉在日记的边角写过:*在那里,我第一次觉得,世界是可以被重新定义的。*
苏青不知道岑远为什么要拿走那一页,也不知道那一页上究竟写了什么让苏青脸色大变的内容。但他知道,答案一定在那里。或者,至少能帮他拼凑出完整的拼图。
他转身走向停在街角的轿车。
车子很旧了,是林婉去世前半年买的代步车。引擎盖上的漆剥落了几处,露出底下暗红色的铁锈,像是一块块陈年的伤疤。
苏青坐进驾驶座,手指触碰到方向盘时,感觉到一阵细微的震动。那是发动机怠速的声音,平稳,却带着一种垂死挣扎般的吃力。
他发动了车子。
雨点开始砸在车窗上,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,像是无数细小的拳头在敲门。
天色暗得很快。傍晚六点,天空却像深夜一样漆黑。闪电划破长空,照亮了老城区斑驳的墙面和堆积如山的垃圾袋。
苏青打开雨刮器。
刮水器僵硬地摆动了两下,留下一道浑浊的水痕,然后卡住了。
他皱了皱眉,伸手去调整频率,但开关失灵了。雨水迅速模糊了视线,前方的街道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光晕。
他不得不放慢车速。
车轮碾过积水的路面,溅起泥水,拍打在挡泥板上。
苏青的心跳开始加速。不是因为驾驶的技术生疏,而是因为某种预感。
那种预感就像是一只冰冷的手,轻轻搭在他的后颈上。
他看了一眼后视镜。
一辆黑色的轿车,一直跟在他后面。
距离不远不近,始终保持着一百米的间隔。
车头灯在雨幕中显得幽冷而锐利,像一只潜伏在黑暗中的野兽的眼睛。
苏青握紧了方向盘,指节泛白。
他知道那是谁的车。
岑远。
那个穿着深灰色风衣,总是带着疏离微笑的男人。
他为什么跟着自己?
是为了阻止他去咖啡馆?还是为了确认他是否真的会去?
苏青没有停车询问。他也没有加速甩开对方。他只是默默地开着车,任由雨水冲刷着挡风玻璃,任由那辆黑车如影随形。
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,混合着林婉留下的洗衣液香气。
那是她最喜欢的牌子,薰衣草味。
苏青闭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气。
他想起了林婉临终前的样子。
她瘦得脱了形,躺在白色的病床上,眼神却异常清澈。
她没有哭,也没有抱怨。
她只是握着他的手,轻声说:“阿青,别难过。”
那时候,苏青以为这是安慰。
现在回想起来,那更像是一种告别。
一种早已预料到结局的、平静的告别。
如果她知道岑远会来找他,如果她知道日记会被泄露,她为什么会选择沉默?
是因为爱吗?
还是因为恐惧?
苏青猛地睁开眼,盯着前方被雨水淹没的道路。
他的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,撞击着肋骨,发出沉闷的回响。
不能再想了。
他必须找到答案。
就在这一瞬间,车身突然剧烈地颠簸了一下。
紧接着,引擎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,像是喉咙里卡住了什么东西。
随后,一切声音都消失了。
车停了。
彻底熄火了。
仪表盘上的灯光全部熄灭,只剩下窗外闪电偶尔照进来的惨白光芒。
苏青愣了几秒钟,然后用力拍了拍方向盘。
“该死。”
他低声咒骂了一句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这辆车老了,老得像他一样,经不起任何折腾。
尤其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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