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落无声。
常婉站在府门前的青石阶上,寒风如刀,割得脸颊生疼。
她身上那件“赐福锦缎”已不再完整。
昨日族宴之上,它被撕去一角,露出夹层里暗红色的账页残片;此刻,又因周福的推搡,肩头崩开了一道长长的裂口。
陈年的霉味混合着血腥气,从裂口处渗出来,粘腻地贴在皮肤上。
那是庞氏亲手缝制的“福气”,针脚细密,却藏着杀机。
每一根丝线,都浸透了常家下人半年的月例银两。
常婉没有躲避。
任由周福那双粗糙的大手,像拖拽一件死物般,将她往雪地深处推去。
她的脚踝在冰面上打滑,膝盖重重磕在坚硬的石板上。
痛感尖锐,却让她清醒。
“夫人,您这是何苦?”
周福喘着粗气,眼神闪烁,不敢看常婉的眼睛。
他手里攥着一串沉香木佛珠——那是刚才从庞氏手中夺来的战利品,也是庞氏罪证的延伸。
佛珠滚落在雪地里,沾满泥泞。
常婉低头看了一眼。
珠子表面光滑油亮,那是常年把玩留下的包浆。
可只有她知道,这串珠子,是庞氏在赌坊赢来的。
每一颗木头里,都刻着贪婪与谎言。
“周管事。”
常婉的声音很轻,被风雪吹散了一半。
“你可知,这锦缎里的针脚,为何如此密集?”
周福浑身一颤,手中的佛珠差点掉落。
“回……回夫人,这是为了结实。”
“结实?”
常婉笑了。
笑意冷冽,如同这漫天的飞雪。
“是的,结实。”
“因为里面塞满了假账页。”
“婆婆怕我查账,所以用厚重的锦缎裹住真相,再用密实的针脚封死出口。”
“她以为,只要我不翻开,我就永远是个糊涂儿媳。”
常婉缓缓站起身。
膝盖上的疼痛化作一股奇异的冷静。
她看向正厅方向。
那里,宗祠的大门紧闭。
庞氏正在里面自毁容貌,制造惨烈假象。
族人惊恐,长老愤怒。
舆论的天平,正在向庞氏倾斜。
他们相信,一个狠毒的儿媳,为了争夺中馈,不惜伤害长辈。
常婉不在乎。
她在乎的,是那份刚刚送出的证据。
以及,父亲嘴角那一抹如释重负的冷笑。
那个笑容,早已说明了一切。
父亲从未软弱。
他只是冷酷。
他默许庞氏侵吞公款,甚至参与洗钱,只为换取在外经商的自由和家族的体面。
而当常婉撕碎休书,彻底决裂时,他便毫不犹豫地牺牲了她。
用她的名声,换家族的存续。
用她的清白,换父亲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