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李回到家时，客厅里还弥漫着昨夜残留的冷茶味。
他反手锁上门，背靠着门板，大口喘气。
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，像是要挣脱肋骨的束缚。
手机屏幕亮着，那张模糊的照片被放大到最大。
蓝底白字。
边缘有些卷曲，像是被汗水浸过。
上面的字迹并不清晰，尤其是那些关于“偏好”的描述。
*“不要那种太强势的女人。”*
*“也不要那种太依赖男人的男人。”*
*“要懂得尊重彼此的空间。”*
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，精准地扎进他记忆最柔软的溃烂处。
阿宁说过这话吗？
老李闭上眼，试图从混沌的大脑深处打捞起一些碎片。
只有无尽的空白和疼痛。
他必须确认。
哪怕这个确认会把他彻底推向深渊。
老李走到书桌前，拉开抽屉。
那里有一台老旧的黑色打印机，是他为了处理一些琐碎的文件才买的。
平时很少用，因为墨盒早就干了，需要手动更换。
他打开机器盖子，取出空墨盒。
手指有些颤抖，差点没拿稳。
滴答。
一滴黑色的墨水滴落在白色的桌面上，晕开一小团污渍。
像是一只眼睛，冷漠地看着他。
老李深吸一口气，换上新墨盒，盖上盖子。
按下电源键。
机器发出沉闷的嗡鸣声，像是某种垂死动物的喘息。
预热灯闪烁了两下，亮起绿灯。
老李将手机连接上电脑。
导入照片。
调整打印设置：黑白，高清晰度，厚纸模式。
点击打印。
纸张进入机器的声音，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咔哒。
咔哒。
第一张纸吐出一半，突然卡住了。
老李皱眉，伸手去拉。
纸张纹丝不动。
他用力过猛，听到一声轻微的撕裂声。
一张纸被撕成了两半。
一半留在机器里，一半握在他手里。
老李愣住了。
他看着手中的残片，上面印着半个“尊”字。
那个“重”字的下半部分不见了。
就像是一段完整的关系，被强行切断了一半。
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。
重新塞入剩下的半张纸，再次尝试。
这次顺利了一些。
但打印机似乎出了故障，每隔几行就要停顿一下。
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沙沙，沙沙。
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，又像是风吹过枯叶的声音。
老李站在打印机前，一动不动。
直到最后一张纸完全吐出。
他小心翼翼地取出来。
六张纸，叠在一起。
有些页面边缘沾上了黑色的墨渍，显得有些脏乱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拿着这些纸，走出家门。
电梯下行时，镜面映出他憔悴的脸。
眼袋深重，胡须凌乱。
看起来像个鬼魂。
老李家住在老旧小区，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很久，总是忽明忽暗。
他走到四楼，刚掏出钥匙。
隔壁的门开了。
邻居张阿姨探出头来，手里端着一盆洗好的青菜。
水珠顺着菜叶滴在地板上。
“老李啊，这么早出门？”
张阿姨的声音尖细，带着一种刻意的亲热。
老李愣了一下，下意识地把那叠纸往身后藏了藏。
“嗯。”
他应了一声，声音沙哑。
“去哪啊？”
张阿姨眯起眼睛，目光在那叠纸上扫了一下。
虽然只有一瞬，但老李感觉到了那种审视。
那种属于中年妇女的、充满算计和八卦的眼神。
“去……公园。”
老李说。
“公园？”张阿姨挑了挑眉，“这大周六的，太阳都快晒屁股了，你去公园干嘛？”
“散步。”
老李简短地回答。
他想绕过去，但张阿姨挡住了去路。
她并没有真的拦住他，只是站在那里，等着他的下文。
这是一种城市邻里间特有的压迫感。
你不说清楚，我就站在这里，直到你崩溃。
老李感到喉咙发干。
他想起王姨说的话。
*“她说她想找个伴。”*
*“但又怕被人骗。”*
如果让张阿姨知道他在找什么，她会怎么想？
会说他是变态吧。
一个守着亡妻影子不放的可怜虫。
或者更糟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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