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不是那种倾盆而下的暴雨，而是像某种粘稠的液体，缓慢地、违背重力地向上攀爬。
曹远站在老街入口处的杂货铺废墟前。
头盔上的面罩全是雾气，他伸手抹了一把，指尖触到的却是冰冷的玻璃质感。
这里没有风。
或者说，风被某种看不见的屏障隔绝在了外面。
只有手机屏幕发出的微弱蓝光，照亮了他苍白的手指。
屏幕上，订单0419的状态栏依然显示着【已完成】。
但那个红色的“商家已离线”弹窗，不知何时变成了一行绿色的字：【因果链闭合中……请确认身份】。
曹远没有理会。
他把电动车停在路边，车轮陷在积水里，却发不出一点声响。
他抬起头，看向对面那家即将拆迁的杂货铺。
卷帘门半拉着，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缝隙。
那是三年前，他最后一次见到钟小安的地方。
也是他第一次感到记忆出现裂痕的地方。
“我要证明我存在过。”
曹远低声说。
声音很轻，立刻被周围死寂的空气吞没。
他迈步走进废墟。
脚下的碎砖瓦发出清脆的碎裂声，在这诡异的静谧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杂货铺里的陈设保持着三年前的模样。
货架上摆满了落灰的零食，柜台后挂着一台老旧的电视，屏幕漆黑，映出曹远模糊的影子。
他走向柜台。
那里放着一个积满灰尘的玻璃罐。
罐子里装满了各种颜色的糖果，标签早已褪色。
但在罐子的底部，压着一把黑色的长柄雨伞。
伞柄是木质的，已经被岁月磨得光滑。
上面刻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字：曹远。
曹远的呼吸停滞了。
他的心脏剧烈跳动，撞击着肋骨，发出沉闷的回响。
这就是证据。
真实的、物理的、属于“曹远”这个人的遗物。
如果这把伞在这里，那么三年前车祸的那个少年，就是曹远。
而不是什么钟小安。
他颤抖着手，伸向那把伞。
指尖距离伞柄还有几厘米时，一股寒意顺着手臂蔓延全身。
那不是温度的降低，而是一种被排斥的触感。
仿佛那把伞不属于现在的世界，也不属于现在的他。
“你在找这个？”
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曹远猛地回头。
杂货铺门口站着一个老人。
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围裙，手指粗糙，沾着面粉。
是钟伯。
但他看起来比在面馆时更加虚幻。
他的身体边缘有些模糊，像是信号不良的全息投影。
“这孩子的东西，早就烧了。”
钟伯说。
语气平淡，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曹远握紧了拳头。
“三年前的大火，烧掉了所有关于他的东西。”
钟伯缓缓走近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时间的节点上。
“包括这把伞，包括那张照片，包括你所有的记忆。”
“只有汤，留下了。”
曹远后退一步，背抵住了冰冷的货架。
“不可能！”
他吼道。
“我就在这里！我有名字！我有过去！”
他指着那把伞：“你看！上面刻着我的名字！”
钟伯停下脚步。
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曹远，眼神中没有怜悯，也没有嘲讽。
只有一种近乎非人的平静。
“你看清楚了。”
钟伯说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