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不是那种倾盆而下的暴雨,而是细密、阴冷、仿佛能渗进骨头缝里的连绵阴雨。
城南的雾气浓得像化不开的奶,将“半亩园”花店那扇斑驳的玻璃门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。
武清站在门口,手里攥着一个廉价的帆布行李袋。
袋子里只有几件换洗的衣服,和那张签了字的《放弃继承权声明》。
纸张已经被她捏得皱巴巴的,边缘沾着一点不知何时蹭上的泥点。
那是昨天——或者说前天?时间在这一周里变得模糊不清——打碎花盆时溅起的污渍。
她下意识地去擦,却越擦越脏,最后只能任由那点灰暗留在指尖。
像是一个洗不掉的印记。
证明她曾经那么笨拙,那么失控,差点毁掉这方天地的宁静。
沈伯站在门内的阴影里。
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衫,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修枝剪。
咔嚓。
一声轻响,枯黄的叶片应声落地。
他没有看武清,只是专注地修剪着旁边一盆无人问津的吊兰。
动作慢条斯理,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。
武清喉咙发紧。
她想开口说点什么。
比如,“谢谢”。
或者,“对不起”。
又或者是那句在舌尖滚动了无数遍的话:“我走了。”
但话到嘴边,全都堵在了胸口,变成了一种沉重的窒息感。
她咬了咬下唇,尝到了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。
“那个……”
她终于挤出一个音节,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。
沈伯手里的剪刀停住了。
他抬起头,浑浊的眼珠微微转动,视线落在武清脸上。
没有责备,没有怜悯,甚至没有好奇。
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。
就像他在观察一株植物的生长周期,不急不躁,也不带任何感情色彩。
“手伸出来。”
他说。
声音低沉平缓,穿透了窗外的雨声,清晰地钻进武清的耳朵。
武清愣了一下。
她迟疑地伸出右手,掌心向上。
那只手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,指节泛白。
沈伯放下剪刀,从身后的架子上取下一个透明的塑料盆。
盆里没有土,只有一株嫩绿的幼苗。
根系洁白,纤细如丝,在水中舒展着,脆弱得仿佛一碰就断。
他将塑料盆轻轻放在武清摊开的掌心里。
冰凉的触感瞬间顺着掌心蔓延全身。
“拿着。”
沈伯说。
武清低头看着那株幼苗。
它太小了,小得可怜,连一片完整的叶子都没有,只有几片卷曲的新芽,呈现出一种病态的嫩黄。
“这是……”
她喃喃自语,语速快而急促,带着试探性的讨好。
“新的墨玉。”
沈伯打断了她,语气依旧平淡,“老兰已经死了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钝刀,缓慢地割开了武清心中最后一层侥幸。
老兰碎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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