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港码头的雨,大得像要把这座城市淹没。
温良把黑色轿车停在集装箱堆场的阴影里。引擎熄火后的余温,透过真皮座椅传到他的大腿骨上,像某种濒死生物最后的抽搐。
他低头看向右手。
那枚银针,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。
它不再洁白如雪。针身上沾着许国栋的血,暗红粘稠,顺着针柄的纹路蜿蜒而下,滴落在温良的手背上,烫得惊人。
这是它在第六章回到温良手中的状态:染血。
而今天,它必须完成最后一次移动。
温良站起身,推开车门。
冷风夹杂着咸腥的海水味扑面而来。他整理了一下被雨水打湿的衣领,那是侍应生制服的残片,袖口处还残留着之前包扎伤口时的血迹。
他的表情平静,嘴角挂着那一抹职业化的微笑,尽管眼神深处是一片死寂的冰原。
「少爷。」
司机没有下车,只是隔着车窗,声音低沉。
「进去吗?」
温良摇了摇头。
「不用了。这里不需要车。」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笔记残页。纸张已经湿透,墨迹晕开,但那个赵氏家族的徽记依然清晰可辨。
「卖国契约。签署人:赵氏。受益人:许氏。」
这就是答案。
为什么许国栋要挡子弹?
因为他知道,只要自己活着,这份契约就会曝光。赵秘书需要的不是解毒药,而是让许国栋彻底闭嘴,永远成为“意外死亡”的牺牲品。
而温柔……
温良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如果温柔也是棋子,那么她背叛的原因,或许并不是因为恨。
而是因为恐惧。
他握紧银针,指尖用力到泛白。
针尖少了一截。
那一截断掉的尖端,去了哪里?
温良抬头看向码头深处的灯塔。
那里有光。
微弱,却固执地穿透雨幕。
他知道,温柔在那里。
或者说,那个自称是温柔的人,在那里。
温良迈开步子。
皮鞋踩在积水的柏油路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每一步,都像是在与过去的自己告别。
他要找到她。
切断所有联系。
然后,带着这枚染血的银针,消失在人海。
码头空旷,只有海浪拍打防波堤的轰鸣声。
几个穿着黑色雨衣的守卫站在集装箱路口,手持冲锋枪,警惕地扫视着四周。
他们是许国栋的私人武装。
但在许国栋重伤昏迷后,这里的指挥权已经出现了真空。
赵秘书虽然控制了局面,但他不敢在这里久留。毕竟,警方的包围圈正在缩小。
温良没有靠近。
他绕到了码头的背面。
那里有一艘即将出海的渡轮,但因为暴雨和警戒,已经被封锁。
然而,在渡轮的货舱门口,站着一个人。
那是一个女人。
穿着一件白色的雨衣,背对着温良,望着漆黑的大海。
她的背影瘦削,肩膀微微耸动,像是在哭泣。
温良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那是温柔。
他认得这个背影。
哪怕过了三年,哪怕经历了无数次的欺骗与背叛,他依然能一眼认出。
他放轻脚步,一步步靠近。
脚下的积水溅起微小的水花,但在雷声中,几乎听不见。
距离十米。
五米。
两米。
温良停下了脚步。
他看着那个女人的侧脸。
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,流过苍白的脸颊。
她转过头,看向温良。
那双眼睛,清澈,无辜,带着一丝惊恐。
「哥……」
她轻声唤道。
声音颤抖,像是受惊的小鹿。
温良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。
目光落在她的脖颈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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