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港市火车站,候车大厅。
头顶的白炽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,像某种濒死昆虫的哀鸣。
任远坐在冰冷的金属排椅上,手里捏着那张被揉皱又展平的纸条。
“别逼我选。”
字迹娟秀,是苏婉的笔迹。
但他知道,这背后站着的是许振东那只无形的大手。
印章不见了。
那枚刻着“林”字的旧印章,不仅是证据链的一环,更是他过去三年隐忍的图腾。
现在,它成了苏婉手中的筹码,也成了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任远闭上眼,脑海中快速回放着过去六个小时的画面。
从金海湾酒店宴会厅的那声巨响开始,一切就失控了。
他记得自己砸碎酒瓶时,全场死寂。
许振东站在主桌前,高定西装的一角沾上了红酒,像一道丑陋的伤疤。
宾客们的目光从嘲弄变成惊恐,再变成一种看戏的冷漠。
那一刻,任远想要的不是羞辱岳父,而是当众展示那份签署于十年前的代持协议原件。
他要证明,云港航运的真正老板,是他任远。
但许振东太狡猾了。
他利用舆论,利用法律,利用女儿的眼泪,硬生生将一场商业夺权战扭曲成了家庭伦理闹剧。
直到警方介入,直到经侦大队以“涉嫌经济犯罪协查”为由将他带走询问。
虽然最终因为证据不足释放了他,但那道无形的枷锁已经套牢。
而现在,他被困在了这个中转站。
前方是未知的逃亡,后方是许家的围剿。
“先生,您的车票。”
广播里机械的女声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任远抬起头,看向大屏幕。
下一班开往邻省的列车,还有十五分钟检票。
他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领。
这件衬衫已经皱巴巴的,沾满了昨晚的血迹和酒渍。
但他必须保持体面。
至少在离开之前,他还要做最后一件事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部老式诺基亚手机,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,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。
“数据拼完了吗?”任远问。
“拼完了。”对方的声音有些颤抖,“但是……你确定要看?”
“说。”
“许振东挪用公款的资金流向,最终指向了一个离岸账户。”
“那个账户的名字是‘陈默’。”
任远的手指猛地收紧,指节泛白。
陈默。
这个名字像一根刺,扎进了他的记忆深处。
十年前,云港航运初创时期,他是幕后最大的投资人之一。
后来,陈默失踪了。
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,或者卷款潜逃。
但现在,数据显示,陈默不仅活着,而且一直掌控着云港航运真正的命脉。
许振东,不过是一个傀儡。
一个用来洗白黑钱的傀儡。
“还有别的吗?”任远问。
“有。”对方停顿了一下,“张伯派来的私家侦探,就在出站口等着。他们手里有一份律师函,指控你侵犯商业机密。如果你走出车站,他们会立刻起诉你,并申请资产冻结。”
任远冷笑一声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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