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落地窗上，发出沉闷的钝响。
包厢内没开大灯，只有桌角一盏暖黄色的台灯，照亮了那张铺着深灰绒布的长桌。
林婉坐在对面。
手里捏着一支万宝龙签字笔。
笔尖悬在离婚协议书的签名栏上方，微微颤抖。
墨水滴落。
晕开了一小块黑色的污渍，像极了此刻凝固的空气。
陆沉舟坐在阴影里。
他穿着那件剪裁得体的深灰西装，袖口扣得严丝合缝。
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桌面。
节奏很慢。
每一下，都像是敲在林婉紧绷的神经上。
“签。”
他说。
声音低沉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。
林婉没有动。
她的目光越过那份冰冷的文件，落在了陆沉舟左手无名指的位置。
那里空荡荡的。
五年前，这枚素圈金戒曾在那里闪耀。
后来，它被锁进抽屉，象征隔阂未消。
再后来，它重新出现在两人之间，成为新关系的起点——虽然是以一种扭曲的方式。
现在，它不见了。
或者说，转移了。
林婉想起儿子陆念出门前，特意整理过的校服口袋。
那个鼓囊囊的角落。
她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如果戒指还在念念身上……
“陆总。”
方姨推门而入。
动作很轻，但在这死寂的空间里，依然显得突兀。
她手里捧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，神色恭敬，眼神却警惕地扫过林婉的脸。
“有份紧急合同，需要您签字。”
方姨的声音机械而平稳。
她将文件夹放在桌角，正好挡住了林婉试图窥探手机屏幕的视线。
刚才，林婉正通过云端共享链接，查看陆沉舟五年前的医疗记录。
她想确认，当年他所谓的“重病”，究竟是不是真的。
如果是绝症，那么他的沉默和离开，或许还有几分无奈。
如果不是……
林婉的手指收紧，指节泛白。
方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，身体僵硬了一下。
但她不敢抬头，只是低着头，等待陆沉舟的反应。
陆沉舟停下敲击桌面的手指。
他看都没看那个文件夹一眼。
而是抬起眼，直直地盯着林婉。
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睛，仿佛能洞穿人心。
“她在查我的病历。”
陆沉舟说。
不是疑问句。
是陈述句。
语气平淡，却透着一股寒意。
林婉心头一震。
她迅速锁屏，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。
动作干脆利落，没有任何迟疑。
“我只是想确认一些细节。”
她说。
声音低声、平稳，偶尔停顿。
“为了念念的健康档案。”
这是借口。
一个拙劣的借口。
陆沉舟冷笑了一声。
他站起身，绕过桌子，走到林婉面前。
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，带来强烈的压迫感。
他伸出手，指尖冰凉，轻轻挑起林婉的下巴。
迫使她抬起头，直视他的眼睛。
“林婉。”
他叫她的名字。
不再是“林小姐”。
也不再是“前妻”。
而是林婉。
那个曾经让他魂牵梦绕的名字。
“你总是这样。”
他说。
习惯性地用反问句，带着掌控欲。
“遇到事情，第一反应不是沟通，而是调查。”
“像是在防备敌人，而不是面对爱人。”
林婉感到脸颊发烫。
不是因为羞耻。
而是因为愤怒。
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。
“我们已经离婚了。”
她说。
“没有爱。”
陆沉舟的眼神暗了暗。
他松开手，转身走向门口。
“方姨，出去。”
他命令道。
方姨如释重负，匆匆退了出去，并带上了厚重的隔音门。
包厢内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。
以及窗外愈发狂暴的雨声。
陆沉舟走回桌边，拿起那份被他忽略的合同。
但他并没有签字。
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。
打开。
里面空空如也。
林婉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那枚素圈金戒，不见了。
“念念把它拿走了。”
陆沉舟看着空荡的盒子，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。
“在他上车的时候，我检查了他的口袋。”
“他想把这东西还给我。”
他说。
语气里听不出情绪。
但林婉知道，他在生气。
气她的隐瞒。
气她的逃避。
也气他自己，竟然对一枚破铜烂铁如此在意。
“为什么给他？”
林婉问。
话出口的瞬间，她就后悔了。
这个问题太危险。
触及了核心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