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会所门口的石阶上，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和陆沉舟身上冷冽的雪松香。
林婉站在屋檐下，左手无名指上的素圈金戒硌得生疼。
那枚戒指内侧有一道极浅的划痕，是五年前他求婚失败时，不小心磕在桌角留下的。
当时她没在意。
现在，这道划痕像是一根刺，扎进肉里，拔不掉，也忘不掉。
陆沉舟撑着一把黑伞，伞面很大，却刻意倾斜向一边。
雨水打湿了他深灰西装的右肩。
他没有看她，目光落在远处被雨幕笼罩的街道。
“车进不来。”
他说。
声音低沉，带着暴雨过后的清冷。
林婉低头看了一眼手机。
导航显示，前方路段积水严重，所有车辆停滞不前。
预计等待时间：两小时。
两小时。
对于两个刚刚撕破脸皮、互相猜忌的前夫妻来说，这简直是漫长的酷刑。
“你可以让司机先回去。”
林婉开口。
声音很轻，被雨声掩盖了一半。
陆沉舟转过头。
眼神锐利，像刀锋划过玻璃。
“念念还在隔壁房间等放学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“方姨说，老师还没下班。”
林婉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指甲掐进掌心。
她知道他在说什么。
他在提醒她，这里不是谈判桌，而是战场。
而她的软肋，就在隔壁。
“所以呢？”
她问。
陆沉舟迈开步子，走到她面前一步的距离。
这个距离，不远不近。
刚好能闻到他的气息，又不会触碰到身体。
“所以，我们还有时间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。
又放下。
似乎意识到旁边站着的是前妻，以及即将见面的儿子，他改捏了捏袖扣。
金属袖扣冰凉，折射出昏暗的光。
“林婉，刚才的话，我再说一次。”
他看着她。
“我找了你五年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，投入死水般的湖面。
涟漪扩散。
林婉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那一刻，她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不是感动，也不是怨恨。
而是恐惧。
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。
如果爱早已死亡，那么这五年的寻找，究竟是救赎，还是诅咒？
她害怕的不是他的恨。
她害怕的是，他那份沉重到令人窒息的爱。
那种爱，曾让她喘不过气，如今再次降临，只会将她彻底淹没。
“五年前的我，和现在的我，不一样了。”
她低声说。
语气平静，没有起伏。
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。
陆沉舟眯起眼睛。
“哪里不一样？”
“我不再是那个会为你放弃一切的女孩。”
林婉抬起头，直视他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，没有了当年的炽热，只剩下一片荒芜的死寂。
“我现在只想做一个母亲。”
“一个普通的、不被打扰的母亲。”
陆沉舟沉默了。
雨声轰鸣。
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，压得人呼吸困难。
过了许久。
陆沉舟忽然笑了。
笑意未达眼底。
“普通？”
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。
像是在咀嚼其中的讽刺意味。
“林婉，你忘了吗？”
他伸出手，指尖轻轻触碰那枚素圈金戒。
指腹粗糙，带着薄茧。
摩擦过金属表面，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“这枚戒指，是你当年非要戴上的。”
“你说，它是你的护身符。”
“现在，它成了我的枷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