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,淅淅沥沥地敲打着裱画店那扇老旧的木窗。
岑宁没有去追。她只是站在原地,看着门口那一小片被雨水浸湿的地砖,直到水渍慢慢干涸,才缓缓转过身。玻璃柜上,那个泛黄的牛皮纸信封静静地躺在那里,像是一个无法愈合的伤口,又像是一把终于露出刃口的刀。
她没有碰它。
相反,她走到工作台前,拿起那幅残破的年画。那是姜远昨天带来的,说是从老宅阁楼里翻出来的,想让她看看还能不能修。画面是一幅《百子图》,但左下角有一块明显的霉斑,像是被水泡过,又像是被人刻意撕扯过。
“岑宁。”
身后传来声音。低沉,沙哑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。
岑宁的手顿在半空,指尖捏着镊子,微微颤抖。她没有回头,只是轻声问:“姜先生,您还没走?”
姜远没有回答。他走到柜台前,拉开抽屉,拿出一个铁盒,里面装着几枚不同尺寸的铜钉和一把小锤子。这是以前他教她装框时常用的工具。
“这幅画的底色,”姜远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“不是金粉,是朱砂。朱砂遇火则红,遇水则沉。你一直以为它是装饰,其实它是封印。”
岑宁终于转过头,直视着他的眼睛。这一次,她没有躲闪。她看到姜远眼中的疲惫已经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。他的手指上有长期吸烟留下的焦黄痕迹,此刻正紧紧攥着那个铁盒,指节泛白。
“为什么现在告诉我?”岑宁问,声音依旧温和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这十一年,您从未提过一句。为什么是今天?为什么是我?”
姜远沉默了片刻。窗外的雨声似乎变小了,店里只剩下挂钟滴答滴答的声响。
“因为时候到了。”他说。
这四个字简单得近乎残忍,却又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。岑宁的心猛地一沉。她知道“时候到了”意味着什么。这意味着他不再需要她的陪伴,不再需要这份看似和谐的邻里关系来掩盖过去的真相。他选择了彻底切断,哪怕代价是失去她的尊重,甚至是她的生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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