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厢内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块陈年的冰。
霍青没有看汪德富，也没有看瘫软在坤位的陈教授。他的目光越过圆桌中央那副紫檀木九宫格筷架，投向门外那条幽深的走廊。
那里有一双眼睛。
就在刚才，监控室的红点闪烁了一下，随即熄灭。那不是故障，是有人切断了电源，或者更准确地说，是有人在观察完一切后，主动退出了这场戏。
「看来，客人已经走了。」霍青轻声说道。
他的语速极慢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费力地挤出来，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冷硬质感。
赵经理站在门口，手里还端着那个银质托盘。托盘里空空如也，只有几滴残留的水渍在灯光下反光。他僵硬地点了点头，机械地重复着：「是的，先生。监控室……断电了。」
断电？
霍青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，那是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冷笑。
如果是断电，备用电源应该在三秒内启动。但那一瞬间的黑暗，持续了整整十秒。
这十秒，足够让一个人看清真相，也足够让一个人做出选择。
「收拾桌子。」霍青吩咐道。
他没有说“撤菜”，而是说“收拾”。这两个字的重量截然不同。前者是服务，后者是清理现场。
李婉一直缩在角落里，双手紧紧抱着膝盖。她的脸色苍白，眼神游离，不敢与霍青对视。
她知道自己在发抖。不是因为冷，而是因为恐惧。
恐惧霍青知道了一切，更恐惧霍青不知道一切却表现得如此从容。
那副紫檀木九宫格筷架，此刻正稳稳地立在东南巽位。
那是风的位置，也是变动的方位。
在之前的六次移动中，它经历了乾位的压制、离位的逼迫、中宫的恐慌、坤位的滑落，最终停在了这里。
对于懂行的人来说，巽位主“入”，主“渗透”，也主“隐秘”。
而在那根黑檀木筷子的顶端，刻着一个微小的符号。
那是霍家祖传的密码锁开启键，也是霍青赌债账户的最后验证入口。
如果被人拿走，或者被破坏，霍青就彻底失去了翻盘的筹码。
但他必须这么做。
他在赌。
赌李婉的贪婪，赌她对过去的不甘，赌她以为只要拿到这个“信物”，就能重新掌控局面，或者至少，能掌握住霍青的死穴。
「李婉。」霍青突然叫了她的名字。
声音不大，却在死寂的包厢里激起了一圈涟漪。
李婉猛地一颤，抬起头，眼中满是惊恐：「霍青，你……你想干什么？」
「过来。」霍青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位置，「坐好。今晚还没结束。」
李婉犹豫了片刻，最终还是站了起来。她的腿有些发软，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，生怕惊动了什么看不见的怪物。
她走到桌边，却没有坐下，而是站在了霍青和汪德富之间。
这是一个尴尬的位置。
既不是客，也不是主，更像是一个随时可以被牺牲的缓冲带。
「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？」霍青看着她，眼神平静得可怕。
李婉咽了一口唾沫，喉咙干涩得发痛：「我……我不知道。」
「我在想，为什么陈教授会那么准确地背出那些风水术语。」霍青缓缓说道，「他又为什么会在关键时刻，配合汪总来打压我？」
李婉的手指紧紧扣住了椅背，指节泛白。
「因为有人告诉他，只要帮我‘镇’住场子，就能拿到一笔丰厚的咨询费。」霍青停顿了一下，目光扫过瘫软在地的陈教授，「可惜，他不懂五行。他只知道钱，却不知道钱的流向，往往伴随着血的腥味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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