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状物。
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被无限放大，像是一只濒死昆虫的振翅。
霍青没有看李婉，也没有看僵在原地的汪德富。
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中央。
那里，那副紫檀木九宫格筷架正静静地躺着。
原本空荡荡的中宫位置，此刻被一只白瓷茶杯占据。
那是赵经理刚才为了缓解尴尬，下意识端上来的茶水。
杯底与紫檀木接触，发出轻微的一声“笃”。
在这死寂中，这声音如同惊雷。
霍青缓缓抬起手，食指轻轻搭在杯壁上。
他没有用力，只是顺着木纹的方向，极慢、极稳地推动了一下。
茶杯滑开半寸，露出了下方那枚刻着“中”字的凹槽。
凹槽里积着一层薄薄的灰尘。
这是霍家祖传的老物件，上一次有人坐在这个位置，还是1923年霍家老爷子定下族规的时候。
如今，尘埃未扫，主人已换。
“赵经理。”霍青开口了。
语速极慢，每个字都像在称量重量。
“把水撤了。”
赵经理浑身一颤，机械地点头，伸手去拿茶杯。
他的手有些抖，指尖因为紧张而泛白。
他想讨好汪德富，所以之前故意挪走了霍青的椅子。
但现在，霍青的眼神让他感到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寒意。
他不敢违抗。
茶杯被拿走后，那个空缺再次暴露出来。
就像一张张开的大口，等着吞噬不守规矩的人。
汪德富的脸色铁青。
他脖子上的金链子在灯光下晃出一道刺眼的黄光。
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，震得周围几盘冷菜微微颤动。
“霍青，你什么意思？”
汪德富的声音尖锐，带着掩饰不住的恼怒。
他觉得自己被耍了。
从进门开始，这个年轻人就像在玩弄一只老鼠。
先是用座位刁难，现在又搞什么封建迷信的那一套。
“我没意思。”霍青淡淡地说，“我只是在请陈教授指正。”
他转头看向角落里的陈教授。
陈教授穿着一件不合身的西装马甲，手里捏着一本翻烂了的《风水学入门》。
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，眼神闪烁。
他知道，自己掉进了一个陷阱。
如果他说没事，那就是打霍青的脸，等于承认霍家规矩可以随意践踏。
如果他说有事，那就必须解释为什么“中宫无主”是大凶之兆。
而解释的结果，只能是让汪德富滚蛋。
陈教授咽了一口唾沫，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响。
“咳……”他清了清嗓子，故作高深地说道，“这位小兄弟说得对。”
全场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。
陈教授强撑着威严，手指在桌面上虚画了一个圈。
“堪舆之道，以中宫为尊，统御四方。”
“中宫属土，土生万物，亦载万物。”
“若无主坐镇，则气场涣散，财库空虚。”
他每说一句，眼睛就瞥向汪德富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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