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前的空气黏稠得像化不开的墨汁。
叶青崖站在皇陵偏殿那扇斑驳的朱漆大门前,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枚生锈的铁钥匙。钥匙齿痕早已磨损,边缘泛着暗红的铁锈味,那是赵老吏在交接班时猝死,死死攥在手中的最后遗物。
赵老吏想警告新人,却没能说出半个字。他的死状安详得诡异,仿佛只是睡去了,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残留的恐惧,像一根刺,扎进了叶青崖的视网膜。
“丙字库第三架第七层。”
这行字是纸条上的坐标,也是赵老吏用命换来的线索。它指向的不是户部的档案室,而是这座三十年前就已废弃的皇陵偏殿。
叶青崖深吸一口气,将钥匙插入锁孔。
咔哒。
一声轻响,在死寂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。门轴转动,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,一股陈腐的霉味扑面而来,夹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。
他推门而入。
殿内昏暗,只有几缕透过残破窗棂的天光,勉强照亮飞舞的尘埃。叶青崖点燃火折子,微弱的火光跳动了一下,随即稳定下来。
他没有立刻深入,而是先观察四周。
墙壁上挂满了蛛网,地面覆盖着厚厚的积灰,但在正中央的位置,灰尘被扫出了一条干净的路径。
有人来过。而且,经常来。
叶青崖的脚步放得很轻,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节奏上。他想起柳七娘的话:“祁元白以为烧了书就能掩盖一切,但他忘了,灰烬里的名字,比纸上的更清晰。”
是的,那本《宣德年间江南税赋总录》。
第一章,它在户部档案司丙字库第三架第七层的架子上积灰,无人问津;
第二章,叶青崖趁乱将其移出,塞入袖中,心跳如鼓;
第三章,为了躲避御史台的搜查,他将书藏在干粮袋底层,忍受着饥饿与窒息;
第四章,刑部主事强行扣留副本核对,他眼睁睁看着书页被翻动,冷汗浸透后背;
第五章,他用半块祖传玉佩换回真本,却发现关键页已被抽走,只剩空壳;
第六章,他在火海中目睹它化为灰烬,焦痕拼出了“沈”字,那是父亲挚友的名字。
如今,它已不在任何人的手中。
但它留下的线索,却把他引向了这里。
叶青崖走到密室深处。
那里没有金银珠宝,也没有账册文书。
只有一排排黑色的牌位。
密密麻麻,整整三十个。
每一个牌位下,都压着一份泛黄的奏折或供词。叶青崖颤抖着手,拿起最前面的一份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