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无数条鞭子抽打着江州的旧楼,雨水顺着柳青公寓的窗缝渗进来,在地板上汇成浑浊的水洼。
她站在玄关,没有开灯。黑暗里,只有手机屏幕微弱的光亮映在她脸上,那条关于“烂尾楼顶层”的短信还停留在锁屏上,像一根刺扎进视网膜。但此刻,她的注意力完全被另一个更紧迫的问题攫住——任远口中那个足以让他铤而走险的“未来”,究竟藏着多大的窟窿?
三天前在咖啡馆,他提到“填补亏空”时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戒痕,眼神躲闪得厉害。那种恐惧不是对法律制裁的畏惧,而是对某种更庞大、更不可控之物的战栗。柳青记得,三年前离婚时,他也曾这样颤抖过,那时他说的是“债主找上门了”。如今看来,那笔债并没有消失,反而像滚雪球一样,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和底线。
如果审计介入,他不仅仕途尽毁,那些挪用的补偿款一旦查清,就是刑事犯罪。但他为什么敢在深夜修改系统数据?为什么敢在明知道柳青手里有纸质备份的情况下,依然试图用沉默逼她妥协?
除非,他确信自己已经切断了所有后路。
或者,他确信那些后路,已经不存在了。
柳青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焦虑是奢侈品,她买不起。她需要确认一件事:那份藏在书房书架夹层里的纸质档案备份,是否还在。那是她最后的底牌,也是证明自己是“保留户”而非“已迁户”的关键证据。只要它还在,明天九点的谈判桌上,她就还有筹码。
她摸黑走向书房。每一步都踩在湿漉漉的地板上,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窗外的雷声炸响,闪电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,也照亮了让她血液冻结的一幕。
书架倒了。
原本整齐排列的书籍散落一地,灰尘在空气中飞舞。而那个装着铁盒的夹层,已经被暴力撬开。木屑飞溅,边缘粗糙,像是被人用锤子狠狠砸过。
柳青的手抖了一下,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边框。她猛地拉开抽屉,里面空空如也。那个贴着封箱胶带的铁盒不见了。
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,窒息感瞬间涌上来。她迅速检查其他几个隐蔽的藏匿点:衣柜顶部的暗格、床底的收纳箱、甚至厨房吊柜的最深处。每一处都被翻动过,物品摆放杂乱,却没有任何明显的破坏痕迹,除了那个书架。这是一种专业的、带有极强目的性的搜索。
有人来过。就在过去几个小时里。
他们知道东西在哪里,并且只拿走了最关键的证据。这不是入室抢劫,这是定点清除。
柳青跌坐在地上,背靠着冰凉的墙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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