未时三刻,日头毒辣。
未央宫偏殿外的蝉鸣声浪如潮水般涌来,几乎要将人的耳膜震破。
岑婉跪在冰冷的金砖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她低着头,视线落在面前那双绣着金线牡丹的鞋尖上。
那是范贵妃的鞋。
正红色的织金缎面,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。
赵公公站在侧旁,手里捏着一卷明黄圣旨,声音尖细得像是被砂纸磨过:
“娘娘有旨,岑氏虽有过错,然念其旧情,特赐‘青玉螭纹佩’残片一枚,以作惩戒与恩赦。”
话音落下,一只戴着东珠指甲套的手伸了过来。
翠儿捧着那只紫檀木盒,指尖微微颤抖。
盒盖掀开,里面躺着的不是完整的玉佩,而是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片。
那是第六章里碎裂于尘埃的那枚“失宠旧婢手中的青玉螭纹佩”。
如今,它回到了范贵妃手中,又被重新递到了岑婉眼前。
这是权力的交接,也是羞辱的加冕。
范贵妃坐在高高的凤椅上,半眯着眼,把玩着手里的沉香手串。
她的目光慵懒,却像毒蛇的信子,死死缠在岑婉身上。
她在等。
等岑婉恐惧,等岑婉哭泣,等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前朝重臣之女,彻底折断脊梁。
岑婉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脸色苍白如纸,嘴唇干裂出血丝。
喉咙里那股苦杏仁的香气还未散去,混合着吞咽碎片后的血腥味,灼烧着她的食道。
但她站得很直。
轻声细语,语气平稳得像是在念一本账本:
“臣妾谢娘娘恩典。”
她没有犹豫,也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抗拒。
她伸出双手,稳稳地接过了那块碎片。
指尖触碰到玉佩的瞬间,一股透骨的寒意顺着手臂蔓延至心脏。
那是一种冰冷的、坚硬的触感,带着前任皇后遗言的重量。
范贵妃的眼神微动,似乎没料到岑婉如此顺从。
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,带着居高临下的悲悯:
“既然受了赐,便该知道规矩。”
她顿了顿,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:
“这玉佩虽碎,却是朕的恩典。你需当众承认,昔日之事皆是你心术不正所致。从此以后,你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岑家女,只是我大周朝一名悔过自新的罪奴。”
这就是代价。
岑婉必须当众承认过错,背负枷锁,与过去彻底割裂。
若不即刻决断,便是抗旨不尊。
立刻会被拖出去杖毙,再无回旋余地。
岑婉垂下眼帘,看着掌心中那块青绿色的碎片。
雨水打湿的痕迹已经干了,裂纹依旧清晰。
她深吸一口气,喉咙里的刺痛让她更加清醒。
她知道,此刻若是拒绝,就是死。
若是顺从,便是生,但灵魂将永世不得超生。
然而,在这座吃人的皇宫里,活着,才是最大的反击。
她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迎上范贵妃的视线。
声音轻柔,却字字清晰:
“臣妾知罪。”
殿内瞬间安静下来。
连蝉鸣声似乎都停滞了一瞬。
范贵妃挑了挑眉,眼中闪过一丝意外,随即化作更深的审视。
她原本以为会看到愤怒或绝望。
没想到,岑婉竟然接受了这种近乎凌迟的屈辱。
“好。”
范贵妃满意地点了点头,身体向后靠去,重新闭上了眼睛:
“既知罪,便自行佩戴吧。让所有人都看看,我的宽仁。”
这是一个陷阱。
戴上玉佩,就意味着接受监视,接受控制,接受永远无法摆脱的身份烙印。
但岑婉没有退缩。
她拿起那块碎片,将其挂在颈间。
冰凉的玉石贴着胸口,隔着薄薄的衣衫,传来阵阵寒意。
就像一块温润却坚硬的石头,死死抵住她的心口。
范贵妃睁开眼,打量着岑婉。
她试图从岑婉脸上找到一丝痛苦或不甘。
但没有。
岑婉的脸上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。
那种平静,比任何反抗都更让范贵妃感到不安。
因为这意味着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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