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晶灯的光线像碎冰一样砸下来,刺得宋清视网膜生疼。
她坐在主桌左侧,手里那杯香槟已经没了气泡。
周围是衣香鬓影,掌声雷动。
叶庭深正站在舞台中央,接受着“年度慈善家”的奖杯。
他穿着那套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,领带打得一丝不苟。
但在宋清眼里,那领带结松垮得像一条濒死的蛇。
他的眼神涣散,嘴角挂着那种惯用的、无懈可击的微笑。
那是他在镜头前演练过无数次的表情。
完美,温和,充满悲悯。
宋清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。
上面显示着三个小时前,林婉账户转出的五千万资金流向图。
以及另一份文件——叶氏集团海外信托的紧急冻结通知。
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。
只是比她预想的,要快一些。
叶庭深走下台阶,径直走向主桌。
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。
他伸手握住宋清的手背,掌心潮湿,带着令人作呕的酒气。
「清清,今晚辛苦你了。」
他的声音低沉,透着恰到好处的疲惫和感激。
像是在感谢一位贤妻良母的支持。
宋清没有抽回手。
她感受着那层皮肤下的颤抖。
那是恐惧,还是兴奋?
「应该的。」
她轻声说道,语速缓慢,不带任何情绪起伏。
「毕竟,这是你的高光时刻。」
叶庭深愣了一下。
他似乎没听懂这句话里的弦外之音。
或者说,他选择性地忽略了。
他俯下身,在她耳边低语:
「爸妈和媒体都在后面等着。别闹别扭,好吗?」
他的呼吸喷在她的颈侧,温热,却让人脊背发凉。
宋清抬起眼,看向舞台后方。
那里坐着双方父母,还有几位重量级媒体的记者。
叶庭深在赌。
赌舆论的压力,赌孝道的绑架,赌她在众目睽睽之下不敢撕破脸皮。
他想用这场晚宴,把离婚协议拖到尘埃落定之前。
甚至,他想借此机会,向外界展示他们夫妻和睦的假象。
以此稳住那些正在逼近的债权人。
宋清垂下眼帘,掩住眸底的冷意。
她拿起桌上的酒瓶。
那是一瓶未动的单一麦芽威士忌。
标签上印着金色的字样,在灯光下闪烁着讽刺的光芒。
第一章时,它还在吧台上完好无损。
第二章,宋清把它带回了家,放在玄关显眼处。
第三章,她把它倒进垃圾桶,但叶庭深捡了回来。
第四章,叶庭深把它喝了一半,剩下的留在书房。
第五章,宋清把它换成了白开水,标签没变。
第六章,叶庭深发现了这瓶水,彻底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什么。
而现在,它回到了这里。
回到了这个充满谎言的宴会厅。
瓶身冰凉,凝结的水珠顺着手指滑落。
宋清轻轻转动瓶身。
标签上的酒液刻度,停在了一半的位置。
不,不是半满。
是空的。
里面装的,是昨晚她在书房里,从那个破碎的酒杯中收集起来的残渍。
混合着廉价酒精和昂贵香水的气味。
那是叶庭深醉酒后,对着电话那头(其实是宋清的窃听器)崩溃的声音。
他说:
「我资不抵债了……我要卷款潜逃……」
她说:
「那就跑啊。」
现在,她要让他亲口再说一遍。
只不过,这次是在聚光灯下。
叶庭深察觉到了她的沉默。
他眉头微皱,手指收紧了一些。
「清清?」
「怎么了?」
宋清抬起头,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。
那笑容里没有温度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礼貌。
「没什么。」
她松开手,将酒瓶轻轻放回桌面。
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在这嘈杂的背景音中,显得格外突兀。
叶庭深盯着那个瓶子。
他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认出了它。
也认出了里面的东西。
脸色瞬间苍白如纸。
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。
因为他以为,这只是普通的酒。
他不知道,宋清手里握着的是录音笔,也是催命符。
「去敬酒吗?」
叶庭深问,声音有些干涩。
「当然。」
宋清站起身,整理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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