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云顶宴会厅的落地窗上，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大厅内，水晶吊灯折射出奢靡的光，香槟塔高耸如云。关震天站在主舞台中央，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西装，指尖那枚帝王绿翡翠扳指在灯光下泛着冷光。他举起酒杯，目光扫过台下那些阿谀奉承的权贵，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。
“各位，”关震天的声音尖锐而傲慢，穿透了嘈杂的音乐，“今天是我关某的大喜之日，也是旧人入土的日子。林远那个废物死了三年，他的婆娘苏婉，现在坐在我身边，这就叫物归原主。”
全场死寂了一瞬，随即爆发出更加热烈的恭维声。只有角落里的秦野，像一块被遗忘的石头，沉默地坐着。
赵经理端着托盘，小心翼翼地绕过秦野身边的空位，眼神里满是嫌恶和讨好。“这位先生，请您不要挡着过道，关总正在敬酒。”赵经理压低声音，语气圆滑却带着刺，“您要是再不走，我就叫保安了。”
秦野没有抬头。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夹克，袖口磨损，与周围的高定礼服格格不入。他是来送死的，或者说，是来收债的。今天是林远的忌日，也是苏婉被迫嫁给仇人的日子。
关震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，转头看向角落，眼中闪过一丝轻蔑。“哟，这不是林远的那个‘好兄弟’吗？”他故意提高音量，让所有人都听见，“怎么，来吃席？还是说，想替林远陪葬？”
几个身穿黑衣的保镖立刻围了上来，手按在腰间的电击棍上，眼神凶狠。他们像一堵墙，隔绝了秦野与舞台的距离。
秦野缓缓站起身。动作很慢，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。他没有看关震天，而是看向苏婉。苏婉低着头，手指紧紧攥着裙摆，指节泛白，身体微微颤抖。
“让开。”秦野开口，声音低沉，语速极慢，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。
赵经理吓了一跳，连忙摆手：“哎哎哎，这位先生，你别冲动！这可是云顶，动粗是要赔钱的！”
秦野没理会他，径直向前迈了一步。
第一步，赵经理吓得后退，撞翻了身后的服务车，几瓶红酒摔在地上，玻璃碎裂的声音刺耳。
第二步，两名保镖横刀立马，挡住了去路。秦野的眼神冷得像看死人。他没有动手，只是盯着他们的眼睛。那种眼神太熟悉，太冰冷，是一种只有在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才有的杀意。
保镖的手抖了一下。
第三步，秦野走到了舞台边缘。关震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他感觉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，那是本能的恐惧。但他不能退，他是这座城市的王，此刻退一步，威信尽失。
“你算什么东西？”关震天冷笑一声，猛地挥手，“给我打！打断他的腿！”
二十名黑衣保镖同时扑了上来。
秦野终于动了。他没有躲避，而是抬起左手，狠狠地拍向面前的桌子。
砰！
昂贵的红木桌面裂开一道缝隙，一只高脚杯被震飞，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，精准地砸在领头的保镖脸上。鲜血飞溅。
全场哗然。
但这还不够。秦野知道，暴力只能带来短暂的混乱，他要的是秩序的重塑，是规则的崩塌。
他缓缓卷起左手的袖子。
那一刻，宴会厅的聚光灯恰好打在他的左肩上。
那里有一道贯穿性的旧伤疤，狰狞扭曲，像一条丑陋的蜈蚣盘踞在皮肤上。但在灯光下，那道疤痕并没有静止。它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，纹路仿佛在缓慢蠕动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下呼吸。
空气凝固了。
原本喧闹的宾客们，笑声戛然而止。赵经理张大了嘴，忘了逃跑。连冲在最前面的保镖也停下了脚步，瞳孔剧烈收缩。
那不是普通的伤疤。
那是“清道夫”的标志。是当年那场被抹去的战役中，活下来的人才能留下的印记。更是某种致命毒物侵蚀后，与人体共生的诅咒标记。
关震天的脸色瞬间苍白。他认得这个标志。三年前，在那片死人堆里，他亲眼见过这种标记出现在死者身上。而他，是唯一的逃兵。
“你……”关震天的声音开始颤抖，刚才的傲慢荡然无存，“你怎么会……”
秦野没有回答。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关震天，眼神平静得可怕，仿佛在看一具已经腐烂的尸体。
“跪下。”秦野说。
只有一个字。
却像是一道惊雷，劈开了所有虚伪的繁荣。
关震天的膝盖不受控制地弯曲。他想反抗，想命令保镖开枪，但身体却背叛了他。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，让他无法动弹。
周围的宾客们面面相觑，有人开始发抖，有人悄悄往后退。他们不知道这道疤意味着什么，但他们本能地感到危险。
赵经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，额头贴着冰冷的地板，浑身战栗：“秦……秦爷……我错了……”
曾经不可一世的本地话事人，此刻像个鹌鹑一样缩在舞台边缘。而那个曾经被他踩在脚下的落魄老兵，正用一道疤痕，重新定义了这里的规矩。
秦野伸出手，轻轻拍了拍关震天的肩膀。动作很轻，却让关震天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。
“林远的账，还没算完。”秦野低声说道，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，“但这只是开始。”
他转过身，面向全场。
此时，窗外的雷声滚滚而过，闪电划破夜空，照亮了秦野左肩上的疤痕。那道红色的纹路似乎变得更加清晰，像是在跳动，又像是在嘲笑。
没有人敢说话。
没有人敢眨眼。
秦野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他再也回不到普通人的生活了。清道夫的标签一旦贴上，就再也撕不下来。追杀、阴谋、死亡，将如影随形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在乎的，只有眼前这个人，能否为当年的背叛付出代价。
他看向苏婉，苏婉抬起头，眼中含着泪水，却第一次有了焦距。她握紧了口袋里的录音笔，那是她活下去的唯一希望，也是推翻关震天的唯一证据。
秦野收回目光，看向窗外漆黑的雨夜。
暴风雨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