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风带着湿重的土腥气,从正堂高敞的窗棂缝隙里挤进来。
供桌上的那坛“醉春风”,在昏黄的烛火下泛着幽微的光。
岑婉没有立刻说话。
她只是静静地站着,目光落在那红绸封口的酒坛上。
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繁复的云纹刺绣,看似漫不经心,实则每一根神经都紧绷如弓弦。
她知道,此刻正堂内所有人的视线,或明或暗,都汇聚在她身上。
宋青黛跪在一旁,脸色惨白如纸,双手死死攥着帕子,指节泛白。
她的眼神躲闪,不敢直视灵位,更不敢直视岑婉。
春桃缩在角落里,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,连呼吸都刻意压到了最低。
而大长老和几位宗族长辈,正襟危坐,面色沉郁,等着这场祭祖大典按部就班地进行。
若此时不出声,便是默认这坛酒无误。
日后若真出了岔子,主母的威信便彻底扫地。
岑婉深吸一口气,缓缓向前迈了一步。
裙摆扫过青石板地面,发出极轻的沙沙声。
在这死寂的正堂里,这声音却如同惊雷。
她伸出手,指尖悬停在酒坛上方寸许之处。
并未触碰,只是感受着那股从坛身散发出的、若有若无的气息。
「这酒……」岑婉开口,语速极缓,字字斟酌,「似乎有些凉。」
宋青黛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慌乱。
她迅速起身,想要上前扶住岑婉的手,声音细弱却带着刻意的焦急:
「夫人,秋深露重,酒液冰寒是常事。您身子娇贵,莫要沾了寒气。」
说着,她的手已经伸到了酒坛旁,意图遮掩。
岑婉垂眸,看着那只苍白颤抖的手。
袖口滑落了一寸,那抹刺眼的朱砂红印再次暴露在空气中。
那是朱砂笔留下的痕迹,通常用于标记重要的账目或契约。
宋青黛是个深居简出的妾室,手上怎么会有这种印记?
除非……她经手了不该经手的账目。
岑婉心中冷笑,面上却不动声色。
她顺势将手覆在宋青黛的手背上,动作轻柔,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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