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漏声残,夜风如刀。
冷宫偏殿内,烛火被穿堂风吹得剧烈摇曳,将四壁的影子拉扯得扭曲而狰狞。卫昭坐在床沿,指尖死死扣住掌心那半块染血的玉佩碎片。粗糙的边缘割破了皮肉,渗出的血珠混着灰尘,黏腻得让人作呕。
福安那句“你真的不怕吗”还在耳边回荡,随后便是玉佩碎裂的脆响。
那声音像是一记闷锤,砸碎了卫昭最后一点侥幸。
她以为交出玉佩是止损,却没想到是断尾。福安摔碎玉佩,不仅是为了销毁证据,更是为了切断她与李家大公子之间仅存的、哪怕只有一线可能的联系。他在告诉她:别指望有人信你,也别指望有人救你。在这深宫里,真相不重要,重要的是余贵妃想让你成为什么。
殿门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。
不是风。
卫昭浑身一僵,呼吸瞬间停滞。她迅速将带血的玉片塞入袖中暗袋,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残影。与此同时,另一只手抓起案几上早已凉透的茶盏,假装是被惊醒后惊慌失措地打翻。
“哗啦——”
瓷片碎裂的声音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谁?”卫昭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和惊恐,身体蜷缩成一团,背对着门口,“是谁在那里?侍卫?还是……娘娘派人来赐死了?”
没有人回答。
只有沉重的脚步声,一步,两步,踩在青砖上,发出金属碰撞的冷硬声响。那是甲胄摩擦的声音。
紧接着,一道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门口透进来的微弱月光。
李统领。
他并未穿戴整齐的朝服,而是披着一件黑色的劲装,腰间佩刀未出鞘,但手始终按在刀柄之上。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那双眼睛深邃得像两口枯井,看不出喜怒,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“臣,李铮。”他低声开口,声音沙哑,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,“奉太后懿旨,前来‘慰问’禁足妃嫔。”
慰问?
卫昭心中冷笑。余贵妃刚刚摔碎了她的护身符,太后就派来了最锋利的刀。这哪里是慰问,分明是试探,或者是清理门户前的最后确认。
她缓缓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鬓发,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虚弱而不失礼数:“公公折煞奴婢了。奴婢身子不适,惊扰了统领,罪该万死。”
李铮没有动,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整个房间。
他的视线在空荡荡的地面上停留了一瞬——那里散落着破碎的茶盏和湿漉漉的水渍,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,也没有藏匿活人的迹象。
然后,他的目光落在了卫昭微微隆起的小臂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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