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发黑，倒映着远处执事堂昏黄的灯火。
施离贴在彭三府邸后墙的阴影里，浑身湿透。
粗布麻衣紧紧裹在身上，冷得像冰。
但他感觉不到冷。
只有右手掌心那道焦黑的印记，在疯狂地灼烧。
那是“禁”字灵根碎裂后留下的痕迹。
曾经渗血、被扣押、抵债、扔进污秽格、发出红光、烫穿皮肉、最终化为灰烬的劣质灵根，此刻只剩下一道无法愈合的疤痕。
它不再拥有灵力。
但它记住了疼痛。
这种疼痛像一根针，刺在施离的神经上，让他保持清醒。
他需要这份清醒，来面对即将到来的死局。
前方是彭三私库的入口。
一座废弃的矿道，被一道厚重的玄铁闸门封锁。
闸门上没有锁孔，只有一个凹槽。
凹槽的形状，像一只张开的手掌。
施离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喉咙里的血腥味。
他记得账本上的记录：这里存放着彭三私吞的黑灵石，以及那些被他炼制的弟子残留的怨气。
也是他唯一的生路。
只要拿到一块黑灵石，就能证明彭三勾结内门长老、残害同门的罪行。
哪怕只有一块。
施离抬起右手。
掌心那道焦黑的印记微微颤动，仿佛在渴望什么。
他一步步走向闸门。
每一步都踩在积水中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但在这寂静的深夜，这声音如同惊雷。
突然，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左侧传来。
不是雨声。
是鞋底摩擦石面的声音。
很轻，却带着一种诡异的节奏。
施离瞬间僵住。
他屏住呼吸，将自己贴紧墙壁，尽量缩小存在感。
黑暗中，一个佝偻的身影缓缓飘过。
那是哑叔。
彭三的贴身护卫。
据说他天生失语，却拥有一双能听见心跳的耳朵。
他手里提着一盏幽绿的灯笼，灯光微弱，却足以照亮周围的每一寸黑暗。
哑叔停在距离施离不到十步的地方。
他没有回头。
但他的头微微偏转了一个角度。
那个角度，恰好对着施离藏身的方向。
空气凝固了。
施离能听到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每一次跳动，都像是一记重锤，敲在他的耳膜上。
哑叔手中的灯笼晃了一下。
绿色的火光摇曳，映照出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。
他的嘴角似乎抽动了一下。
不是在笑。
是在确认。
确认猎物已经入网。
施离没有动。
他知道，任何多余的动作都会触发警报。
哑叔并没有攻击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，像一尊雕塑。
时间在沉默中流逝。
每一秒都被拉长成一年。
施离的右手开始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是因为那股来自掌心的灼热感越来越强。
“禁”字的印记在发热。
它在警告。
警告施离，面前的机关并非普通的防御阵法，而是基于“禁”字灵根同源原理设计的反制陷阱。
任何带有灵力波动——哪怕是残留的痛觉记忆引发的灵力涟漪——触碰，都会引发剧烈的反噬。
而哑叔的存在，意味着一旦机关触发，他将成为第一个扑上来的杀手。
施离闭上眼睛。
他在计算。
如果现在逃跑，必死无疑。
哑叔的速度快如鬼魅，且熟悉地形。
如果等待，天亮后彭三会加强守卫，机会将彻底消失。
而且，外门朔日收供的规矩今天生效。
若拿不到证据，明日此时，他将因欠债被逐出宗门，沦为凡人。
在那种世界里，活着比死更痛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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