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并非虚无。
它是有重量的。
像湿透的棉絮,死死捂住口鼻。
林七站在原地,左眼的灰白雾气剧烈翻涌。
那不是光。
那是被禁忌侵蚀后的视觉残留。
在他那只失明的左眼里,世界褪去了色彩,只剩下黑白两色的线条与轮廓。
而此刻,那面镜子般的无面者脸上,正映出他的倒影。
不。
不是倒影。
是另一个“林七”。
镜中的少年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外门弟子服。
布料粗糙,袖口磨损,甚至右肩处那块洗不掉的墨渍都分毫不差。
但镜中的林七,眼神清明。
灵力流转顺畅,气息沉稳如山。
那是完整的、健康的、未被污染的林七。
而真正的林七,右眼空洞流血,左眼浑浊如雾,浑身散发着腐朽与死亡的气息。
“赝品。”
镜中人开口了。
声音清脆,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怜悯。
“你偷走了我的记忆,却偷不走我的本质。”
林七没有说话。
他缓缓抬起手,摸向怀中。
那里空空如也。
禁字铜钱已经碎了。
化作了掌心的灰烬。
但他能感觉到,那股冰冷的意志并未消散。
它渗入了他的骨髓,成为了他的一部分。
就像刚才赵执事惊恐的那一眼。
就像这镜像空间里,无处不在的压迫感。
“你想找回什么?”
镜中人向前迈了一步。
脚下的镜面泛起涟漪。
“寒毒?还是那个叫林婉的妹妹?”
林七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他想反驳。
但他发不出声音。
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。
因为镜中人说的,都是真的。
或者说,是他潜意识里最恐惧的真相。
周围的黑暗开始扭曲。
无数张面孔从黑暗中浮现。
有的哭嚎,有的狞笑,有的沉默。
这些都是被遗忘的人。
也是被铜钱吞噬的记忆碎片。
林七猛地睁大仅剩的左眼。
他不再看镜中人。
而是看向那些漂浮的面孔。
其中一张脸,格外熟悉。
那是一个小女孩。
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辫子。
手里拿着一朵枯萎的花。
林婉。
她的眼睛紧闭着,脸色苍白如纸。
但在她的眉心,有一道黑色的纹路。
那纹路……和林七右眼流出的血,一模一样。
“看清楚了吗?”
镜中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带着一丝戏谑。
“她从未得过寒毒。”
“她是容器。”
“而你,是失败的残渣。”
轰!
林七的大脑仿佛被重锤击中。
记忆如潮水般倒灌进来。
不是温暖的回忆。
而是冰冷刺骨的实验记录。
十年前。
青阳宗地底密室。
一群穿着黑袍的人。
他们手中拿着刻有“禁”字的铜钱。
他们将铜钱的碎片植入婴儿体内。
一个成功。
变成了现在的“林七”——那个拥有完整记忆和灵力的完美作品。
一个失败。
变成了现在的林七——这个残缺的、被排斥的、注定早死的赝品。
妹妹林婉,是第二个容器。
但她在成长过程中出现了排异反应。
所以,她被丢弃在了外门杂役处。
所谓的“寒毒”,不过是身体在试图排出体内的铜钱碎片。
而《冰心诀》残篇。
根本不是什么治疗功法。
它是控制容器的钥匙。
只有掌握钥匙的人,才能决定容器是存活,还是崩溃。
“呵。”
林七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笑。
笑声嘶哑,像是砂纸磨过骨头。
原来如此。
原来从一开始,他就活在谎言里。
师父的冷漠,是因为他是失败品。
同门的欺辱,是因为他身上有污秽。
妹妹的病,是因为他是罪魁祸首。
“既然我是失败品……”
林七缓缓抬起头,左眼中的灰白雾气瞬间凝聚成针。
“那你是什么?”
镜中人愣了一下。
随即,嘴角的笑容扩大。
“我是正统。”
“我是秩序。”
“我是青阳宗需要的那个‘天才’。”
镜中人抬起手,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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