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并非虚无。
它是粘稠的，像凝固的血浆，包裹着严青的每一寸肌肤。
耳边没有风声，没有柳如烟的惊呼，只有骨骼在重压下发出的细微脆响。
他试图呼吸，吸入的却是冰冷的金属味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脚尖触到了实地。
坚硬，平滑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湿润感。
严青睁开眼。
这里不是墓穴，也不是地宫。
这是一面巨大的镜子内部。
四周是猩红的玉石墙壁，无数名字在上面流淌、旋转，如同活物般呼吸。
而在正前方，那面血色镜子并未破碎。
它只是变得更加深邃。
镜中映出的，不再是刚才那个满身血污的少年。
而是一个穿着青色执事服的男人。
许执事。
他没有拿账册。
他的手里，握着一枚铜牌。
那枚刻着“禁”字的铜牌。
严青瞳孔骤缩。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。
那只手，已经不见了。
或者说，变成了一种半透明的晶体状物质。
指尖延伸进镜面深处，与那枚铜牌紧紧相连。
剧痛。
比失去听力更甚的剧痛，从右臂蔓延至心脏。
那不是肉体的疼痛，而是某种根基被强行剥离的撕裂感。
“签了。”
一个声音直接在脑海响起。
不是耳朵听到的，是灵魂被震颤的频率。
许执事的影像嘴角勾起一抹冷漠的弧度。
他的眼神里没有杀意，只有商人的精明。
就像在青云门外门广场，看着那些因为欠债而被迫交出灵石的弟子一样。
“外门弟子严青，剑骨不合格，贡献点赤字三百。”
“今日清晨，你已默许以‘买断’方式清偿债务。”
许执事抬起左手，在空中虚划。
一本无形的账册浮现出来。
每一页都写着严青的名字，以及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数字。
“你的剑意，你的尊严，你作为自由弟子的身份。”
“现在，归宗门所有。”
严青想要怒吼。
但他发不出声音。
他也无法挥拳。
因为他的右手，已经被这面镜子吞噬了一半。
那只晶体化的手臂，正不受控制地被向镜面拉扯。
与此同时，身后的黑暗中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。
严青回头。
柳如烟跪在地上，脸色苍白如纸。
她的胸口插着一根透明的刺。
那是从镜面延伸出来的能量丝线，正源源不断地抽取她的生命力。
“别……别过来……”
柳如烟艰难地开口，声音微弱得像风中的烛火。
她看着严青的右手，眼中满是恐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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