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镐凿进岩层的闷响，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沈牛的心口。
坑道深处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腥气，混杂着潮湿的霉味和廉价汗酸味，呛得人喉咙发紧。头顶那盏昏黄的灵灯忽明忽暗，将影子拉得扭曲而狰狞，仿佛无数只鬼手在岩壁上抓挠。
沈牛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，右手虎口震得发麻。他低头看向脚边刚翻开的泥土，那里露出一角灰扑扑的东西，边缘锋利，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冰冷质感。
这是外门矿坑底层，青云宗最被人遗忘的角落。在这里，灵气稀薄如雾，连最低阶的炼体修士都嫌弃这里的矿石杂质太多。但沈牛没得选。
明日就是外门弟子大比。宗门规矩写得明白：凡参赛弟子，需自备制式铁剑。若无剑者上场，视为挑衅师门尊严，当场废除修为，逐出师门。
沈牛摸了摸腰间空荡荡的布带，那里本该挂着一把铁剑，现在却只有几块粗糙的磨刀石。他需要十块下品灵石。在这个世界，十块灵石能买一把精钢打造的制式长剑，足以让他在擂台上多挡三招。
但他只有两块。
距离天亮还有不到四个时辰。如果凑不齐钱，他不仅是大比出局那么简单，而是直接变成废人，被扔出青云山，沦为凡人。
“挖到了。”沈牛低声自语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。
他没有欢呼，也没有惊喜。那双深陷的眼窝里，眼神锐利如鹰隼，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幽深的巷道。他的手指触碰到那东西的瞬间，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直窜臂膀，甚至让他打了个寒颤。
那不是普通的石头。
沈牛迅速脱下外衣，将那东西紧紧裹住，塞进怀里最贴近心口的位置。布料下的金属微微震颤，像是在呼吸。
他站起身，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垢，动作僵硬而谨慎。矿坑里的监工就在不远处巡逻，那些穿着统一灰袍的外门执事，眼神冷漠，手里拿着戒尺，专门盯着这些底层的苦力有没有私藏高价值矿石。
私藏矿脉之物，轻则杖责二十，重则打断手脚。
沈牛贴着岩壁，尽量压低身形，沿着阴影向出口挪动。怀里的东西越来越沉，那种沉重感不仅仅是物理上的重量，更像是一种压在灵魂深处的压迫。
突然，前方传来脚步声。
是赵虎。
那个满脸横肉、浑身散发着酒臭味的壮汉堵在了巷道口。赵虎也是外门弟子，炼体三层，比沈牛高了两个小境界。此刻，他正斜倚在岩壁上，嘴里叼着一根不知从哪弄来的枯草，戏谑地看着沈牛。
“哟，这不是沈牛吗？”赵虎咧嘴一笑，露出满口黄牙，“这么晚了，不在宿舍睡觉，跑这黑漆漆的地方来干什么？想捡漏？”
沈牛脚步未停，只是微微侧身，试图绕过他。
“站住。”赵虎伸手拦住去路，手掌宽厚，指节粗大，上面还沾着新鲜的泥血，“听说你最近运气不错，挖到不少好料子？分我一半，我就当没看见。”
沈牛停下脚步，抬头看了赵虎一眼。那眼神里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。
“没有。”沈牛简短地说道。
“没有？”赵虎冷笑一声，猛地向前一步，逼仄的空间里充满了压迫感，“搜身。要是让我发现你藏着什么值钱玩意儿，老子把你腿打折，让你明天怎么上台送死。”
几个跟在赵虎身后的跟班哄笑起来，围了上来。
沈牛握紧了拳头，指甲嵌入掌心。他能感觉到怀里的那块青铜残片正在微微发热，那股热量透过衣物传导到皮肤上，带来一阵奇异的酥麻感。
“滚开。”沈牛说。
话音未落，赵虎已经一拳轰了过来。拳风呼啸，带着炼体境特有的劲力。
沈牛没有躲。他侧头避开要害，任由拳头擦过脸颊，火辣辣地疼。与此同时，他猛地向前冲撞，肩膀狠狠顶在赵虎的胸口。
砰！
两人撞在一起，跌跌撞撞地向后退去。沈牛知道硬拼不是对手，他利用狭窄的地形，借着岩壁的反弹之力，强行挤出了包围圈。
“妈的！给脸不要脸！”赵虎怒吼着追上来，但沈牛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拐角的黑暗中。
沈牛不敢停留，拼命奔跑。肺部像是要炸开一样疼痛，但他不能停。怀里的东西越来越烫，烫得他心脏都在抽搐。
他冲出矿坑主道，来到了通往地面的废弃竖井旁。这里杂草丛生，雨水顺着生锈的铁链滴落，发出单调的滴答声。
沈牛爬上梯子，每一步都踩得极稳。当他终于钻出地面时，外面的雨已经下大了。深秋的冷雨浇在身上，激起了层层鸡皮疙瘩。
远处，黑市的灯火在雨幕中若隐若现，像是一只只窥探的眼睛。
沈牛喘着粗气，靠在墙边，从怀里掏出那块青铜残片。
雨水冲刷着上面的污垢，露出了原本的颜色。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青铜片，表面布满了铜绿和划痕，但在灯光下，隐约可见上面刻着一个古朴而狰狞的字——禁。
沈牛的手指因为刚才的打斗和寒冷而颤抖不已。他想要将它擦拭干净，以便在黑市里卖出个好价钱。
然而，就在他用拇指用力搓擦那处污渍时，指尖不小心被青铜片锋利的边缘划破。
一滴鲜红的血珠渗了出来，落在“禁”字之上。
刹那间，异变突生。
那滴血并没有滑落，而是像被海绵吸收一般，瞬间渗入青铜之中。原本黯淡无光的青铜片，突然泛起了一层诡异的红光。
一股低频的嗡鸣声直接在沈牛的脑海中响起。
那声音不像是来自外界，更像是从他自己的骨髓深处传出来的。紧接着，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情绪如潮水般涌来，让他几乎站立不稳。
在那一瞬间，沈牛仿佛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背影，那是一个他早已故去的师父，正站在雨中，发出一声长长的、充满绝望的叹息。
沈牛猛地缩回手，瞳孔剧烈收缩。
他死死盯着手中那块重新变得黯淡、却依旧温热的青铜片，浑身血液冻结。
为什么？
为什么一块刚出土的破铜烂铁，会在接触他血液的瞬间，让他听到了已故师父的叹息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