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日头偏西，光线透过雕花窗棂，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影。
施婉坐在“宝丰金铺”靠里的位置，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叩击着紫檀木桌面。
铜钱与木纹摩擦，发出极轻的沙沙声。
伙计阿福站在柜台后，手里捏着一杆戥子，眼神却不住往门外瞟。
他的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，即便这秋日的风已带着凉意。
“夫人，”阿福的声音有些发紧，“这……这是要改什么样式？”
施婉将那只金镯放在柜台上。
镯身圆润，内侧刻着的“清婉”二字，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那是尹世安亲手刻下的印记，也是他背着她转移嫁妆的铁证。
“不必改样式。”施婉轻声说道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日的米价，“只需称重，封存。”
阿福愣了一下，随即苦笑：“夫人说笑了。金器入铺，要么熔了重铸，要么改样翻新。若是只称重，这账目上可不好做。”
他顿了顿，压低声音道：“而且，规矩是当着客人的面验货，再入库。若是不见实物，东家那边……”
“规矩是人定的。”施婉抬起眼皮，目光清冷，“今日我便是那规矩。”
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私印，重重按在契约纸上。
朱红的印泥鲜艳欲滴，像是一滴凝固的血。
“我要你们封锁今日的记录。”她盯着阿福的眼睛，“明日此时，我来取件。在此之前，这只镯子，谁也不许碰。”
阿福咽了口唾沫，手指微微颤抖。
他并非不知晓施家那位夫君的名声，更知晓这位正妻向来温婉顺从。
可此刻，她坐在那里，周身散发出的压迫感，竟让他这个在街头混迹多年的老油条感到一阵寒意。
他不敢多问，只能点头称是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赵福——那个在施家管家了十年的男人，气喘吁吁地闯了进来。
他的脸色苍白，像是见了鬼一般。
“夫人！”赵福扑到柜台前，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，“您怎么在这里？老爷让您立刻回去！”
施婉没有回头，只是淡淡地问：“为何如此焦急？”
赵福看了一眼阿福，又看了看桌上的金镯，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祠堂……祠堂里的金银器皿，少了几样。”赵福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却字字如雷，“清点的时候，发现少了三对金簪，两盏银灯。都是今早刚送进去祭祖用的。”
施婉的手指停在桌面上。
原来如此。
难怪赵福今日对账目如此敏感，难怪尹世安昨夜那般心神不宁。
他不是在试探她的底线，而是在掩盖亏空。
那些被挪用的公帑，最终流向了尹清婉的娘家，或是填补了他赌博的窟窿。
如今祭祖在即，这些缺失的金银成了悬在他头顶的利剑。
他想让她回去，不是为了商量对策，而是想让她成为替罪羊。
一个温顺的正妻，若在祭祖前“失仪”，甚至被查出私藏夫家财物，那么所有的嫌疑都会落在她身上。
“赵管家，”施婉缓缓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衣袖，“你告诉我，少了多少？”
赵福愣了一下，没想到她会问这个。
他结结巴巴地说道：“约莫……约莫值五百两银子。”
五百两。
对于普通人家而言，这是一笔巨款。
但对于施家这样的世家大族，这笔钱不过是九牛一毛。
可正是这九牛一毛，暴露了尹世安早已掏空家底的真相。
施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五百两，”她重复了一遍，声音轻得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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