碎玉轩的门槛不高，却像一道生死的界碑。
霍清辞站在殿外，指尖死死扣住袖中的半匹“赤练回纹锦”。那锦缎此刻已不再是完整的织物，而是被拆得七零八落的丝线团，混杂着几根断裂的银针，沉甸甸地坠在掌心，烫得像块烙铁。
清晨的霜气还未散尽，风里带着股肃杀的凉意。她不能进，也不能退。叶贵妃的旨意是午时三刻前送还赏赐，以示“知恩不贪”。若迟了，便是僭越；若交出去的是残次品，便是欺君。
更可怕的是，那锦缎里的秘密，已经彻底散开。
九月十五，枯井，李姓。沈贵妃死前的最后一夜，究竟发生了什么？
霍清辞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喉咙口的腥甜，抬步跨过门槛。
殿内炭火正旺，龙涎香的味道浓得化不开，熏得人头晕目眩。叶贵妃斜倚在软榻上，手里把玩着那只青玉扳指，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过霍清辞的脸，最后落在她微微颤抖的手上。
“臣妾参见娘娘。”霍清辞跪下，额头触地，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起来吧。”叶贵妃的声音慵懒，却透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，“听说你昨夜没睡好？”
霍清辞抬起头，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疲惫与恭顺：“回娘娘，许是秋寒侵体，有些畏冷。今日特来归还娘娘所赐之物，不敢久留。”
她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紫檀木匣。
那是她连夜赶制的。
原本那半匹锦缎，已经被她按照之前的拆解顺序，重新编织回去。只是这一次，她没有留下任何暗结，也没有隐藏任何断线。所有的丝线都被梳理得平整顺滑，所有的针脚都回到了它们原本的位置。
看起来，它又是一匹完好无损的“赤练回纹锦”。
只有霍清辞自己知道，这层完美的表象之下，藏着怎样的惊涛骇浪。
叶贵妃眯起眼睛，示意旁边的太监接过木匣。
太监双手捧过，小心翼翼地打开。
那一瞬间，霍清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她赌对了。
因为就在半个时辰前，那个突然出现的掌事太监，以“保养御赐之物”为由，强行要求收回锦缎进行查验。他并没有当场揭穿她的“破坏”，而是冷冷地说了一句：“娘娘的手艺，还得再练练。这锦缎娇贵，若是坏了纹理，可是要掉脑袋的。”
那句话像一把刀，逼着她必须在极短的时间内，将那些散乱的线索重新缝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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