碎玉轩的窗棂紧闭，深秋的寒意透过薄薄的窗纸渗进来，带着几分刺骨的湿冷。
屋内并未生炭火，只点了一盏昏黄的油灯。灯花爆裂了一声，发出轻微的“噼啪”响动，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霍清辞屏住呼吸，指尖捏着那半匹“赤练回纹锦”，动作轻得像是在触碰一只随时会振翅飞走的蝴蝶。
她不能生火，因为热气会让丝线松弛，改变硬结原本紧绷的状态；她也不能大声说话，因为翠儿就在外间候着，耳朵尖得很，稍有风吹草动便会立刻闯入。
这是叶贵妃给的规矩：受赏之物，需由得主自行收好，旁人不得插手。
但这规矩的背后，是监视。
翠儿坐在外间的榻上，手里剥着一颗柿子，果皮被撕得长长的，垂在半空。那声音虽然压得很低，但在霍清辞耳中，却如同惊雷。
“姐姐，这秋意深了，您身子弱，可别为了些旧物熬坏了眼睛。”翠儿的声音隔着屏风传来，带着几分刻意的甜腻和不易察觉的讥讽，“娘娘说了，这锦缎虽旧，却是宫里的老物件，金贵着呢。若是弄脏了、扯破了，或是少了根线头，咱们可担待不起。”
霍清辞没有回头，只是垂着眼帘，目光死死锁在那团红色的织物上。
她知道，翠儿不是在关心她的身体，而是在确认她是否真的在“处理”这件赏赐，还是在偷偷查验其中的秘密。
如果现在有任何异常的动静，比如剪断丝线、拆解针脚，翠儿都会立刻以“毁损御赐之物”为由，将她拿下。
霍清辞深吸一口气，将那股焦躁压入心底。
她缓缓展开那半匹锦缎的一角。
红色的底子上，金色的回纹如蛇般蜿蜒，繁复而华丽。但在灯光下，那些纹路显得有些黯淡，仿佛蒙上了一层陈年的灰尘。
她的目光落在之前发现的硬结处。
米粒大小的凸起，隐藏在两根经纬线的交汇处。
普通嫔妃看到这里，只会觉得是织造时的瑕疵，或者干脆忽略过去。但霍清辞知道，这不是瑕疵。
那是沈贵妃身上那块胎记的形状。
三年前，沈贵妃失势暴毙，宫中流言四起，都说她是因妒忌成狂，自寻短见。只有极少数人知道，沈贵妃生前曾患过一种奇疾，背部有一块暗红色的胎记，形似赤练蛇。
而这半匹锦上的硬结，位置、大小、甚至那种微微凸起的弧度，都与传闻中沈贵妃背上的胎记惊人地相似。
为什么？
为什么叶贵妃要赏给她一块带有死者特征标记的旧物？
是为了羞辱？还是为了警告？
霍清辞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个硬结。
触感粗糙，带着一种奇怪的硬度。不像普通的丝线打结，倒像是里面包裹着什么细小的东西。
她不能拆。
一旦拆开，里面的东西暴露出来，无论是什么，她都必死无疑。
但她必须知道里面是什么。
霍清辞的目光扫过周围的摆设。
铜盆里还残留着之前沐浴后的热水，水面平静如镜，倒映着摇曳的灯影。
她想起母亲曾经教过她的一个法子。
有些特殊的丝线，遇水后会软化，露出原本的色泽；而有些隐藏在内层的异物，会因为吸水膨胀而显现轮廓。
这是一个赌博。
赌这个硬结里的东西，不怕水。
霍清辞伸出右手食指，蘸了一点铜盆边缘凝结的水珠。
那水珠不大，刚好够湿润指尖。
她将指尖轻轻按在那个硬结上。
一秒。
两秒。
三秒。
硬结的颜色似乎发生了一丝极细微的变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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