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中央清洁枢纽大厅的穹顶上，声音像无数只铁锤同时敲击。
这里没有地下车库的潮湿霉味。
只有刺鼻的臭氧和过氧乙酸混合后的甜腥味。
空气干燥得让人喉咙发紧。
柳七站在巨大的透明玻璃幕墙前。
窗外是新沪市的夜景。
霓虹灯被雨水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。
像溃烂的皮肤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。
那张纸条还在。
它已经不再是一张纸。
它变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。
吞下去的时候，喉咙被粗糙的边缘割破，鲜血混着唾液咽下。
现在，它贴在他的胃壁上。
温热，沉重，带着一种诡异的脉动。
那是老陈的血。
也是他的命。
“滴——”
一声尖锐的电子音切断了雨声。
大厅尽头的自动门缓缓滑开。
一辆改装过的重型清污车冲了出来。
车轮碾过光洁如镜的地面，溅起几滴不知名的白色液体。
车上坐着田三。
或者说，曾经是田三的东西。
他的黑色雨衣已经被撑破，露出了下面密密麻麻的管线。
那些半透明的软管插在他的脖颈、手臂和脊椎上。
管子另一端连接着车后座的银色储罐。
里面翻滚着高浓度的工业清洁剂。
田三的脸苍白如纸。
双眼空洞，瞳孔扩散，没有任何焦距。
但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根带电击功能的橡胶警棍。
警棍顶端闪烁着蓝紫色的电弧。
滋滋作响。
像是在嘲笑人类的脆弱。
“违规操作者。”
田三的声音不是从喉咙发出的。
而是通过胸口的发声单元，合成出一种机械的冷漠。
“身份确认：柳七。”
“执行清理程序。”
柳七没有动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田三。
看着这个曾经为了克扣清洁费而对他拳打脚踢的男人。
看着他现在变成了一具被数据驱动的躯壳。
“你早就知道。”
柳七开口了。
声音沙哑，低沉。
像砂纸磨过铁皮。
田三的头歪了一下。
关节发出咔哒的脆响。
“知道什么？”
合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。
“知道B区的垃圾桶里，藏着不该存在的东西？”
柳七向前迈了一步。
脚下的地板映出他扭曲的影子。
影子手里，似乎还攥着那张湿漉漉的纸条。
“匿名举报。”
柳七说。
“有人告诉你，我在B区违规操作。”
田三冷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通过扬声器放大，在大厅里回荡。
“赵主管说，你是老鼠。”
“老鼠必须被清除。”
“为了园区的洁净。”
“为了数据的完美。”
柳七停下了脚步。
他摸了摸口袋。
那里空空如也。
但肚子里的那张纸条，突然变得滚烫。
烫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。
他笑了。
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。
“赵主管没告诉你吗？”
“规则第一条：禁止清理。”
“规则第二条：禁止质疑。”
“规则第三条……”
柳七顿了顿。
手指轻轻按在胃部的位置。
“规则第三条是：如果清理失败，清理者将成为清理对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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