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顺着废弃物流中心的通风井倒灌进来,在B区通道积起一层浑浊的浅滩。
柳七靠在生锈的铁栏杆上,肋骨断裂处的剧痛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扎。他死死咬着牙关,不让自己发出呻吟,右手按在袖口内侧,指尖触碰到那张被体温焐热的纸条。
粗糙的纸面边缘已经有些卷曲,上面那行加粗的黑体字——“禁止清理”,正透过湿透的工装布料,一点点渗进他的皮肤。
田三站在三步之外,黑色的雨衣还在滴水,汇聚成一股细流,蜿蜒流向柳七的脚边。
他手里攥着那根橡胶警棍,棍身微微震颤,发出低沉的电流嗡鸣声。那是高压电击功能预热时的声音,听起来像是某种野兽的低吼。
“刚才系统为什么报警?”田三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戏谑,“A区垃圾桶附近,检测到‘违规操作’。”
柳七没有抬头。
他知道现在任何解释都是苍白的。在这个地下三层,真相并不重要,重要的是谁掌握了定义“异常”的权力。
“我只是……扫地。”柳七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铁皮。
“扫地?”田三冷笑一声,向前迈了一步,皮鞋踩在水洼里,溅起一片泥点,“新沪市的清洁工,扫帚是用来扫垃圾的,不是用来扫数据的。老陈失踪前,也说过同样的话。”
提到“老陈”两个字时,田三的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那一瞬间的迟疑被柳七捕捉到了。
这个保安队长并不是在执行命令,他是在恐惧。他在害怕那个曾经站在他面前、如今却消失无踪的男人,所看到的景象会重演。
柳七缓缓抬起头,眼神空洞而疲惫。
他必须赌一把。赌田三不敢深究,赌田三更想要保住自己的位置和奖金,而不是一个清洁工的命。
“我什么都没看到。”柳七说,“只是手滑,摔了一跤。”
“手滑?”田三逼近,警棍顶端抵住了柳七的胸口,隔着湿透的衣服,能感觉到那股刺骨的寒意和即将爆发的麻痹感。
“柳七,你这张嘴比你的脑子好用。”田三压低声音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,“我知道你在藏东西。老陈留下的那些‘垃圾’,你以为藏得起来?这栋楼里的每一寸地面,都连着中央数据库。只要我想,我能让你身上的每一粒灰尘都被记录下来。”
柳七感觉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,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断骨。
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他只是微微侧头,让警棍顶端的距离稍微远离了一点要害。
“田队,”柳七低声说,“如果我真有东西,刚才搜身的时候你就该发现了。但我什么都没有。”
“那就证明给我看。”田三举起警棍,电压指示灯从绿色变成了红色,“承认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。承认你在试图掩盖什么。只要你点头,这笔账就算在老陈头上,你还能拿三倍工资走人。”
这是一个陷阱。
一旦承认,就等于坐实了“违规操作”,系统会立即启动清除程序。赵主管的电子音不会在乎死活,只会执行指令。
但如果不承认,眼前的警棍会让他失去行动能力,甚至直接瘫痪。
柳七的目光越过田三的肩膀,看向头顶那排忽明忽暗的监控探头。
红灯闪烁着,像一只只冷漠的眼睛。
规则第七条:**所有清洁作业必须在监控可视范围内进行。*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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