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顺着通风管道的缝隙滴落。
砸在金属地板上，发出空洞的回响。
范无咎贴着墙根移动。
左手紧握着那本残缺的《第7号安全手册》。
右手的乳胶手套已经磨破。
指尖渗出的血渍，混着灰尘，黏在纸页边缘。
这是最后一格。
之前的五章里，它被触碰、被浸湿、被撕毁、被点燃、被冲走。
此刻，它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。
像一块烧红的炭。
地下深层生物培育区的气味很特殊。
不是腐烂味。
是福尔马林混合着臭氧的冷冽气息。
这种味道，只属于那些试图复活过去的地方。
范无咎停下脚步。
面前是一排巨大的玻璃培育舱。
舱内充满了淡绿色的液体。
无数细小的气泡从底部升起。
像是在呼吸。
他不需要看屏幕。
直觉告诉他，目标就在最深处的那个舱体。
那里存放着“失败品”的原始样本。
也是尹长官秘密交易的源头。
范无咎走近。
手指抚过控制面板。
冰冷的触感顺着神经末梢上传。
他按下指纹解锁键。
系统没有反应。
「权限不足。」
电子音冰冷刺骨。
范无咎没有说话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半块碎砖。
那是刚才在档案室留下的。
他用砖角狠狠敲击面板的玻璃。
咔嚓。
裂纹蔓延。
他再次按下指纹。
这次，绿灯闪烁了一下。
暗门滑开。
一股更浓烈的化学气味扑面而来。
范无咎屏住呼吸。
走了进去。
房间中央，矗立着一个独立的恒温箱。
箱内悬浮着一枚胚胎。
只有拇指大小。
皮肤呈现出半透明的灰白色。
血管清晰可见。
它没有心跳。
但在显微镜下，它的神经元正在以异常的速度分裂。
这就是那个“失败品”。
尹长官的镜像。
范无咎伸出手。
想要触碰玻璃。
突然，一阵眩晕袭来。
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。
霉味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旧时代厨房里的油烟味。
还有母亲哼唱的摇篮曲。
声音轻柔。
温暖。
「无咎……回来吃饭了。」
范无咎的身体僵住了。
他看到了幻觉。
一个穿着围裙的女人站在恒温箱旁。
笑着看他。
那是他死去的母亲。
三年前，因为违规携带纸质书籍，被强制“净化”。
范无咎的呼吸变得急促。
汗水流进眼睛里。
刺痛。
但他分不清那是汗还是泪。
「妈妈……」
他低声呢喃。
身体不由自主地向恒温箱倾斜。
只要再靠近一步。
就能触碰到那份虚假的温暖。
就能忘记这个冰冷、肮脏、充满谎言的世界。
「别过去。」
一个声音响起。
机械。
精确。
不带任何感情色彩。
范无咎猛地回头。
尹长官站在门口。
灰色的制服笔挺如新。
手里拿着一支电子记录笔。
眼神像扫描仪一样冰冷。
他没有攻击。
只是静静地看着范无咎。
「你累了。」
尹长官说。
他走进房间。
脚下踩在积水的地面上，发出轻微的啪嗒声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保温杯。
拧开盖子。
递到范无咎面前。
「喝口水。」
「清醒一下。」
范无咎盯着那杯水。
水面平静。
倒映着他苍白的脸。
和身后那个虚幻的母亲身影。
「这是什么？」
范无咎问。
声音沙哑。
「镇静剂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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