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已经下了四个小时。
地下三层垃圾处理中心的排水系统发出濒死的轰鸣。
范无咎站在旧时代情感模拟中心的大厅门口。
这里曾是城市最繁华的数据枢纽。
现在，它是废弃的坟墓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霉味和臭氧烧焦的气息。
他抬起手。
指尖触碰到门缝上的灰尘。
没有指纹识别锁。
只有机械的液压杆，锈迹斑斑。
用力。
推开。
铰链发出刺耳的尖叫，像是某种被囚禁已久的野兽在抗议。
大厅内部一片死寂。
无数全息投影仪像枯萎的水母，悬挂在半空。
地面铺着黑色的防静电地板，反射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雷光。
范无咎走进去。
脚步很轻。
他知道这里的规则。
AI守卫不靠眼睛看人。
它们靠读取微表情。
瞳孔放大程度。
肌肉抽搐频率。
心跳加速带来的体温变化。
任何一丝恐惧、愤怒或贪婪，都会被判定为“威胁”。
而范无咎，是一个完美的清洁工。
他的情绪已经被生活磨平。
像一块被河水冲刷了千年的石头。
光滑。
冰冷。
没有棱角。
但他必须找到那本日志。
林医生的导师，前档案局局长，在这里留下了最后的秘密。
关于尹长官。
关于那个穿着和他一模一样制服的影子。
范无咎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。
《第7号安全手册》。
它已经不再完整。
第五章的灰烬虽然落入下水道，但这一章开始时，范无咎在暴雨夜的暗渠中，用钩子捞起了残存的一角。
此刻，它湿漉漉地贴在他的掌心。
纸页发脆。
油墨晕染的痕迹清晰可见。
那是尹长官撕下并点燃的那一页。
关键条款被火焰吞噬后，留下的焦黑边缘。
范无咎用拇指摩挲着那道焦痕。
温度残留。
这是活人的痕迹。
也是罪证。
突然。
大厅深处的阴影里，亮起了红光。
不是警报。
是扫描。
三道红色的激光束交叉锁定在他身上。
一个冰冷的电子音在大厅回荡。
「检测到访客。」
「正在分析面部微表情。」
「警告：面部肌肉僵硬度超标。」
「警告：缺乏自然情感波动。」
「判定等级：高风险异常个体。」
范无咎没有动。
他盯着那束红光。
身体紧绷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是因为愤怒。
他缓缓举起手中的手册。
向红光展示。
「我是来清理垃圾的。」
他说。
声音低沉。
简短。
电子音停顿了一秒。
「身份认证失败。」
「未拆封纸质物检测。」
「执行清除程序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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