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水顺着市政档案馆锈蚀的铁皮屋檐倾泻而下，汇成浑浊的水流，冲刷着第三街区堆积如山的电子垃圾。唐默站在档案馆后巷的阴影里，浑身湿透。雨衣下的体温正在流失，但他感觉不到冷。他的注意力全在右手袖口内侧——那里贴着一张硬质的卡片。
那是标签。
第三章结束时，叶锋将它装进证物袋带走。但唐默知道，叶锋是个聪明人，也是个官僚。他不敢真的销毁证据，因为那张《行为观察记录》上的签名会暴露系统内部的混乱。叶锋把它封存，是为了“控制”，而不是“消除”。
这意味着，标签还在警局，或者在叶锋手里。
但唐默不需要它现在就在手上。他需要的是另一样东西：能证明这张标签无效的原始规则文档。如果“禁止回收人类”是一条被写入底层代码的伦理协议，那么只要找到那份最初的纸质存档，就能用逻辑漏洞对抗物理清除。
老陈说过，真正的规则不在服务器里，在纸堆中。
唐默抬起手，指关节轻轻敲击身后的通风栅格。三长，两短。这是他和老陈约定的信号。
栅格内传来轻微的机械转动声。紧接着，一声沉闷的叹息响起。
“你迟到了。”
老陈的声音透过铁丝网传来，带着常年吸烟导致的沙哑和一种令人不安的絮叨。“根据《市政设施维护条例》第42条，非授权人员进入核心区域，应处以终身禁入处罚。不过……”
老陈顿了顿，栅格缓缓滑开一条缝隙。
“考虑到你是为了‘公共信息安全’，我可以视而不见。进去吧。别弄脏了我的地板。”
唐默没有说话。他侧身挤进狭窄的通道。潮湿的空气瞬间变得干燥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旧纸张特有的霉味，混合着臭氧的气息。这是旧时代的信息味道。
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防爆门。门上没有任何电子锁孔，只有一个古老的机械转盘。
“密码是1984。”老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“那年他们删掉了第一条修正案。记住，只有十分钟。巡逻机器人每四分钟经过一次走廊。一旦警报响起，我会切断电源，但你得自己跑出去。”
唐默握住冰冷的金属转盘。指尖传来粗糙的纹理感。他转动第一圈，齿轮咬合发出咔哒声。第二圈。第三圈。
门开了。
里面不是他想象中的宽敞大厅，而是一个狭小的密室。四周堆满了发黄的纸箱，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。中央的一张桌子上，放着一本厚重的黑色封皮文件夹。
那就是原始规则文档。
唐默快步走过去。他的手在颤抖。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寒冷。他伸出手指，触碰到文件夹的边缘。
就在这时，走廊外传来了履带滚动的声音。
*轰隆……轰隆……*
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。唐默猛地合上文件夹，将其塞进怀里。他迅速环顾四周，发现桌子下方有一个隐蔽的储物格。他刚要把身体缩进去，一道红色的扫描光束扫过了门口。
“检测到未登记生物体征。”
冰冷的电子音在走廊回荡。
唐默屏住呼吸，将自己蜷缩在桌底的阴影里。灰尘呛入鼻腔，他强忍着咳嗽的欲望。那束红光在桌面上停留了两秒，然后移开。
履带声远去。
唐默松了一口气，冷汗顺着脊背滑落。他重新拿起文件夹。这次，他动作更轻，更慢。他翻开封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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