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无数只湿冷的手,拍打在302室斑驳的墙皮上。
宋青推开那扇掉漆的铁门时,屋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廉价烟草、霉味和某种腥甜气息的味道。
邓科长坐在床沿那张唯一的木椅上。
他没穿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,而是换了一身深蓝色的夹克,领口敞着,露出里面泛黄的汗衫。
在他身后,站着两个男人。
那是之前在厂门口堵过宋青的两个混混。
他们手里把玩着折叠刀,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兔子。
“来了?”
邓科长没起身。
他修长的手指搭在膝盖上,指节处那枚巨大的玉石扳指,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绿光。
宋青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轻轻关上门,锁舌扣合的声音清脆而决绝。
咔哒。
这一声轻响,让屋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。
那两个混混互相对视一眼,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,但没有动。
他们在等邓科长的命令。
邓科长笑了。
笑容里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残忍。
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。
那是《纺织厂临时工录用指标表》。
纸张边缘已经有些卷曲,右下角盖着鲜红的公章,墨迹未干透,指尖一碰就会留下红色的印记。
这是宋青这几天拼死想要得到的东西。
此刻,它就躺在邓科长的脚下,像一块沾血的抹布。
“你父亲的主治医生刚才给我打了电话。”
邓科长慢条斯理地说。
他的声音很轻,却像针一样扎进宋青的耳朵。
“他说,如果今晚之前看不到住院费的尾款,明天一早,你就去办出院手续吧。”
宋青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她的指甲掐进掌心,渗出血丝。
父亲的心梗随时可能复发,一旦断药,后果不堪设想。
“我把钱带来了。”
宋青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信封。
里面是家里所有的积蓄,还有母亲留下的金戒指。
她把信封放在桌上。
推过去。
动作轻柔,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。
邓科长没有看信封。
他的目光落在宋青的脸上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惊讶,也没有贪婪。
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熟悉感。
就像是在看一个失散多年、终于归家的亲人。
或者说,一个曾经属于他的所有物。
“戒指我收下了。”
邓科长伸手,拿起那枚金戒指。
他没有戴在手上,而是拿在指尖把玩。
金色的光泽流转,映出他眼底深处的一抹暗色。
“但是,宋青。”
他叫她的名字,语气亲昵得让人恶心。
“你还欠我一样东西。”
宋青抬起头。
眼神冷硬如铁。
“什么?”
邓科长站起身。
绕过桌子,一步步逼近。
那两个混混退到墙角,留出一块狭小的空间。
邓科长停在宋青面前。
距离近到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潮湿的霉味。
他伸出手,指尖轻轻挑起宋青的下巴。
力道不大,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控制欲。
“老陈给你的那本笔记。”
他低声说。
“我知道你藏着它。”
宋青的心脏猛地一跳。
老陈给的笔记,是记录工厂内部违规操作的黑账,也是她翻盘的唯一筹码。
她一直以为藏得很好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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