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初六，上海的雪下得并不厚，只在屋檐和枯枝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白。
林婉拖着那只没有轮子的行李箱，鞋底摩擦着别墅外围湿滑的石板路，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箱子里空荡荡的，除了几件换洗的衣服，只剩下一部屏幕碎裂的白色iPhone。
那是她最后一点体面的残骸。
手机屏幕黑着，像是一只死去的眼睛，再也映不出任何人的脸。
但她知道，在那层破碎的玻璃之下，藏着周叙之最肮脏的秘密。
那段录音，那个律师，还有那句“让她永远闭嘴”。
她不需要再听第二遍。
疼痛从右手食指传来，那是昨天拆机时留下的伤口，血已经凝固，结成暗红色的痂。
每走一步，指尖都在抽搐。
这种生理性的痛楚，反而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清醒。
她不是回家。
她是来确认一件事。
那个发来乱码的陌生号码，究竟是谁？
周叙之身边，除了那个在照片里笑得温婉的女人，还能有谁？
或者，这根本就是他设下的局。
用一段录音试探她的反应，用另一个女人做饵，看她是否会像疯狗一样扑上来咬人。
如果是这样，她就正中下怀。
如果不……
林婉停下脚步，抬头看向周家别墅的后花园。
除夕夜那场盛大的晚宴之后，这里变得冷清了许多。
玫瑰丛早已枯萎，只剩下黑色的枝条，像无数只伸向天空的手爪。
而在玫瑰丛旁，站着一个人。
是周念。
周叙之的妹妹，周家目前唯一还愿意和她说话的人。
周念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，手里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。
她没有点燃，只是拿在手里把玩。
看到林婉走近，周念并没有惊讶，也没有敌意。
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，甚至比周叙之还要冷漠。
“你来了。”
周念的声音很轻，被风一吹就散了。
林婉握紧了手中的行李箱拉杆，指节泛白。
“是你发的消息？”
她问。
声音哑得厉害，像是砂纸磨过喉咙。
周念笑了笑，那笑容里没有温度，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。
“我为什么要发？”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，递了过来。
信封很薄，里面似乎只有一张纸。
“这是给你的礼物。”
林婉没有接。
她盯着周念的眼睛，试图从中找出一丝破绽。
但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空洞。
“我不需要你的礼物。”
“这不是礼物。”
周念将信封强行塞进林婉怀里，动作快得不容拒绝。
“这是遗书。”
说完，周念转身离开，高跟鞋踩在雪地上，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。
林婉站在原地，寒风灌进她的衣领，冷得她打了个寒颤。
她低下头，看着怀里的信封。
封口处没有胶水，轻轻一撕就开了。
里面掉出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的画面，让林婉的呼吸瞬间停滞。
那是除夕夜，餐厅里。
镜头是从侧后方拍摄的，角度刁钻，带着一种窥视的意味。
照片的主角是林婉。
她正对着那部架在餐桌上的白色iPhone哭泣。
泪水顺着脸颊滑落，滴在手机屏幕上，晕开一片模糊的水渍。
而镜头的另一端，也就是拍摄者的位置，隐约可以看到一只手。
那只手戴着百达翡丽，手腕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。
那是周叙之的手。
这张照片，是周叙之拍的。
在他精心布置的这场“公开透明”的戏码里，他不仅是在监控她，更是在欣赏她的痛苦。
他像一个冷酷的导演，坐在幕后，看着女主角在聚光灯下崩溃，然后按下快门，记录下这一刻的狼狈。
原来，所谓的尊严，不过是他眼中的笑话。
原来，所谓的信任，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演。
林婉的手指颤抖着，想要撕碎这张照片。
但理智告诉她，不能撕。
这是证据。
证明周叙之早就知道她在哭，知道她在害怕，知道她在渴望他的关注。
而他，选择了沉默，选择了记录，选择了利用。
就在这时，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林婉猛地抬头，看向手中那部黑屏的手机。
它怎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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