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理石桌面上,那枚银针静静躺着。
它没有发出任何声响,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,激起了一圈圈看不见的涟漪。
萧尘抬起手,指尖轻轻弹了一下针尾。
“叮。”
清脆的金属碰撞声,盖过了包厢内低沉的爵士乐。
武天雄脸上的狂笑僵住了。
他盯着那根寒光闪闪的细针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刚才那一针太稳了。
稳得不像是个江湖郎中,倒像是个在手术台上切开了无数血管的外科圣手。
但萧尘不是外科医生。
他是中医。
在这个讲究仪器、数据、大数据的时代,中医被视为玄学,被视为落后的残羹冷炙。
武天雄需要打破这种认知。
他需要证明,他的“武氏集团独家脉诊仪”才是真理。
只有让萧尘输得彻底,输得连底裤都不剩,他才能名正言顺地低价收购《济世堂》。
否则,一旦赵海生承认萧尘医术高明,武氏集团股价暴跌,那些等着看笑话的投资人就会立刻撤资。
那是灭顶之灾。
“萧医生,”武天雄强压下心头的慌乱,声音故意拔高,带着夸张的感叹词,“你这一针,不过是运气好,碰巧缓解了症状而已。”
他转身指向桌中央那台闪烁着幽蓝光芒的设备。
那是“武氏集团独家脉诊仪”。
流线型的外壳,全息投影的屏幕,看起来充满了未来感。
第一章时,它是权威的象征,被摆在主位,接受众人的膜拜。
第二章,萧尘的手指触碰过它,引发了轻微的电流排斥反应,当时被解释为静电干扰。
第三章,萧尘用银针物理阻断了信号线,被武天雄斥为恶意破坏公物。
现在,第四章,它必须给出一个确凿的证据。
一个能彻底碾碎萧尘尊严的数据。
“请再次检测赵总的手腕。”
武天雄命令道,眼神阴鸷。
他要看着萧尘在绝对的科学面前低头。
赵海生有些犹豫。
刚才那种通透的感觉还在体内流淌,但他更相信眼前的机器。
毕竟,机器不会骗人。
或者说,他愿意相信机器不骗人。
他将左手搭在脉诊仪的感应区上。
屏幕上的波形图开始跳动。
平滑,规律,完美得如同精心绘制的数学曲线。
“看到了吗?”武天雄指着屏幕,声音颤抖着兴奋,“这是标准的‘沉滑脉’,说明赵总体内湿气重,需要排毒。而萧医生的针灸,只是暂时疏通了经络,并没有解决根本问题!”
他在撒谎。
他在用预设好的假数据,编织一张巨大的网。
萧尘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台仪器。
他的脸色苍白如纸,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强行运针的反噬正在侵蚀他的经脉。
先天性心脉不全的心脏,此刻像是一台过载的发动机,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撕裂般的剧痛。
但他不能停。
停下,就是认输。
停下,《济世堂》就会被贴上封条。
师父临终前浑浊的眼睛,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。
“尘儿,医道即人道。若连立足之地都没有,何谈悬壶济世?”
萧尘深吸一口气,压下胸口的闷痛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盒子。
那是他随身携带的便携式脉象采集仪。
老式,笨重,没有任何花哨的功能。
只有简单的三个按钮:开启、采样、打印。
“这是什么?”林婉儿皱着眉头,快步走过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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