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琉璃瓦上的声音沉闷而急促,像无数只枯手在拍打窗棐。
屋内沉香燃尽,剩下一缕刺鼻的焦味,混杂着湿热的水汽,黏在皮肤上让人窒息。
案几中央,那杯未动的鸩酒依旧静止不动。
黑色的液面毫无波澜,倒映着烛火微弱的光,像一只冷漠的眼睛,注视着关玉即将崩塌的世界。
关玉垂着眼帘,指尖轻轻搭在鎏金酒盏的边缘。
金属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,渗入骨髓,让她原本因毒发而开始眩晕的神智,反而获得了一种奇异的清醒。
“娘娘。”
她开口,语调平缓,像是在谈论窗外的雨势,“这杯酒,关某已饮下。”
褚贵妃坐在上位,正红织金凤袍在昏黄烛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。
她手中那串东珠手串发出轻微的碰撞声,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关玉紧绷的神经上。
“既已饮下,”褚贵妃的声音尖利,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,“便该有个态度。”
柳嬷嬷站在一旁,嘴角勾起一抹阴阳怪气的弧度,眼神里藏着病态的兴奋。
“贵妃娘娘,”柳嬷嬷细声细气地插话,目光死死盯着关玉苍白的脸色,“既然喝了,不如说说,您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?是对陛下情深义重,还是……别有用心?”
这句话像一根针,精准地刺向关玉最脆弱的软肋。
关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缓缓抬起头,眼底是一片死寂般的平静。
她知道,此刻任何辩解都是徒劳。
褚贵妃要的不是真相,而是一个把柄,一个能让关氏家族彻底失去政治筹码、只能依附于她的罪证。
“赵公公。”
关玉忽然唤了一声。
正在角落瑟瑟发抖的赵公公浑身一颤,猛地低下头,不敢看她的眼睛。
他手里还攥着那个空托盘,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
就在刚才,他手抖洒出的那一滴酒液,此刻正顺着桌角的木纹,无声地渗透进木头深处。
那是他欠关家的债,也是他今日无法偿还的惊恐。
“赵公公,”关玉的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偏殿,“你方才递酒时,手为何抖得厉害?”
赵公公的呼吸瞬间停滞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,只有窗外雨声依旧喧嚣。
褚贵妃眉头微皱,手中的东珠手串停止了转动。
柳嬷嬷眯起眼睛,警惕地看着关玉,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陷阱。
“奴才……”赵公公声音颤抖,额头渗出冷汗,“奴才近日风寒未愈,身子虚浮,一时失手……”
“风寒?”
关玉轻轻笑了一声,笑意未达眼底。
她站起身,裙摆摩擦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她一步步走向赵公公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。
“赵公公是内务府老人,侍奉陛下多年,手脚从未如此不稳过。”
关玉停在他面前,低头看着他低垂的头颅。
“除非,他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,或者……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话。”
赵公公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,膝盖一软,险些跪倒在地。
褚贵妃的眼神骤然变冷。
她敏锐地捕捉到了关玉话语中的试探。
关玉不是在问酒,而是在问赵公公为什么会在最后时刻犹豫。
是因为欠债?还是因为看到了酒中异状?
无论哪种,都意味着这杯酒的“完美性”出现了裂痕。
“放肆!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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